第674章 犹豫
两天后，韩韬带着一队轻骑，出现在睢阳城外。
他没有隐藏行踪，也没有选择夜间入城，而是大大方方地在白天来到了睢阳城门口，让人通报赵康平——北境靖安侯帐下，将军韩韬，奉命前来拜会赵将军。
消息传到赵康平耳中时，他正在书房中为柳河渡的事头疼。听到“北境”二字，他手中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北境的人？他们来干什么？”赵康平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传令兵道：“回主公，来的是北境靖安侯帐下的韩韬将军，说是奉命前来拜会主公。他只带了二十名随从，现在就在城门外等候。”
赵康平沉默了片刻， “请他到正堂相见。另外，传令下去，加强城中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是！”
片刻后，韩韬在赵康平亲兵的引导下，走进了睢阳城的驻军衙门正堂。
赵康平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官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静和威严。
韩韬走进正堂，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北境韩韬，见过赵将军。”
赵康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将军，你我两家素无往来，不知韩将军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韩韬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加盖任何印章的信，双手奉上：
“末将奉靖安侯之命，给赵将军送一封信。侯爷说，赵将军看了信，自然就明白他的来意了。”
赵康平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示意身边的亲兵将信接过来。
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展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信写得不长，但每一句话，都让赵康平的脸色发生变化。他看到第三行时，眉头皱了起来；看到第五行时，手指微微收紧；看到最后一行时，他放下信纸，然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韩韬。
“林侯爷在信中说，愿意支持我拿下许昌？”赵康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他？”
韩韬不慌不忙地答道：“赵将军，侯爷让末将转告您一句话——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刘仁恭表面上与您结盟，实际上却处处提防您，甚至在柳河渡的事情上，不分青红皂白就将罪名扣在您头上。这样的人，值得您信任吗？”
赵康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韩韬继续说道：“侯爷还说，北境对中原的土地没有野心。平阳和汝南，是因为两城太守弃城而逃，侯爷不忍城中百姓受苦，才出兵维持秩序。如果赵将军愿意与北境和睦相处，北境可以保证，绝不主动侵犯睢阳的一草一木。甚至，如果赵将军有兴趣向西发展，北境还可以在必要时，提供一些帮助。”
向西发展——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刺，轻轻地扎进了赵康平的心中。向西，就是许昌的方向。
赵康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林侯爷的好意，我知道了。请韩将军回去转告侯爷——这件事，容我考虑几天。”
韩韬抱拳道：“末将定将赵将军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给侯爷。末将告辞。”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堂。
赵康平独自坐在正堂中，手中握着那封信，目光在信纸上游移不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林烽……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幕僚陈昱走了进来，看到赵康平面色凝重，轻声问道：“主公，北境的人走了？”
赵康平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递给陈昱：“你看看这个。”
陈昱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主公，这封信，是个诱饵。”
“我知道。”赵康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问题是，这个诱饵，太诱人了。”
陈昱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赵康平此刻内心的挣扎：
一方面，是刘仁恭那个不可靠的盟友，以及许昌那块富庶的地盘；另一方面，是北境那个神秘莫测的林烽，以及他抛出的这根看似美味、却可能暗藏钩子的橄榄枝。
“主公打算怎么办？”陈昱问道。
赵康平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正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背对着陈昱，缓缓道：“你说，林烽这个人，到底可信不可信？”
陈昱想了想，谨慎地答道：
“末将与林烽从未有过交往，不敢妄下定论。但从他近年来的所作所为来看——黑风口全歼阿史那隆三万铁骑，不动刀兵收服平阳和汝南，用一封离间计就让刘仁恭和主公之间生出嫌隙——此人用计之深，布局之远，远非常人能及。他既然敢派使者来送这封信，就说明他已经算好了主公可能会有的反应。”
赵康平转过身来，“那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
陈昱摇了摇头：“末将不敢替主公做这个决定。末将只能说——如果主公决定与北境合作，那就要做好与刘仁恭彻底翻脸的准备。而且，与林烽这样的人合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赵康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陈昱抱了抱拳，转身退出了正堂。
赵康平独自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那封信，目光在信纸上游移不定。
两天后，赵康平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派了自己的心腹幕僚陈昱，带着一封回信，秘密前往铁壁城。
信中措辞谨慎，没有明确答应林烽的任何提议，但表达了愿意与北境“进一步沟通”的意愿。
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赵康平的心，已经开始动了。
林烽看完信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欣喜。他对陈昱道：“陈先生辛苦了。请回去转告赵将军——北境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陈昱抱了抱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韩韬站在一旁，等陈昱走远了，才低声问道：“守备，赵康平这封信，是什么意思？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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