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男人们回来了
玉香将木窗又推开了寸许，侧身退开半步，留出视野给她：“姑娘请看。”
苏晚云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辆停下的马车上。
车帘被小厮掀开，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言笑生裹着一件玄色狐裘大氅，他站在马车旁，微微抬眼扫了一圈码头，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
指尖轻轻拢了拢大氅的系带，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下了车，转身便开始往船搬运行李。
苏晚云远远看着，那小厮一趟趟来回，抱的不是衣箱便是书匣，大大小小，瞧着数量不少，不像是短时间出行的模样，倒像是把整个家当都带上了。
码头边的路湿滑，时常有人用水，踩上去便容易打滑。
小厮怀里抱着一个宽长的匣子，走得急了些，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个趔趄。
“哎呀！”
小厮一声低呼，身子歪了歪，手里的匣子没抱住，摔在了地上。
匣盖被震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滚了出来——是好几卷装裱精致的画轴。
好在落点是稍干的地方，没有沾到泥水，只画轴边缘蹭了点灰尘。
那小厮慌忙蹲下身去捡，手都在抖。
这些是公子最宝贝的东西，如今竟被他摔在了地上，若是弄坏了一幅，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下意识抬头往言笑生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着公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公子息怒！是小的莽撞，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捡起来，这就擦干净！”
言笑生没说话，只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的画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小厮不敢耽搁，一卷一卷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又用自己干净的衣襟轻轻擦拭画轴边缘的灰尘，才敢放进匣子里。
直到最后一卷画轴放回匣中，言笑生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眉宇间的冷意散了些，还是没什么温度。
他没训斥小厮，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余下的行李尽数搬上船。
小厮安顿好一切，才折返回来，垂首站在言笑生身边：“公子，都安置妥当了。”
言笑生“嗯”了一声，抬脚往船板走。
一只脚即将踏上船板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目光扫过码头周遭的景致。
暮色已经浓了，岸边的商铺次第亮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漾开细碎的金波。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许久，眸色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次一别，山高水远，不知来日何时才能再踏上这片土地。
最后，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街道尽头的方向，毫不犹豫转过身，踏上了船板，再也没有回头。
乌篷船慢慢远去。
苏晚云回到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喝。
她有些意外，不确定这言笑生是单纯地离开一段时间，还是永远地离开。
“走，去言家宅子看看。”
去了一打听才知道，言笑生这是连宅子都卖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能让他如此匆忙就离开的，无非是家里出事，无非就是别的铺子里出事了。
她还记得，他说过，他分店众多，遍布各处。
回到清风楼，她还向店里的老伙计们打听了。
这清风楼经营多年，无人知道言笑生的底细，比如家住何处，是何方人士，家里人口几何，皆不知。
看样子，是真的离开锦城了。
苏晚云的内心还是有些可惜的。
等到城门关门最后一刻，主仆二人出了城。
远远瞧见村口的方向，竟亮着一片火光，还隐隐约约传来喧闹的人声，热闹得不同寻常。
苏晚云掀开车帘往外看，眉头微蹙。
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该是围在桌边吃晚饭的时候，怎么反倒都聚在村口吹冷风？
这动静，比过年赶集的时候还要热闹。
“玉香，前头怎么回事？”
玉香也往前望了望，摇头道：“不清楚，听着像是很多人。”
马车再往前走了些，便看清了。
村口那棵树下，密密麻麻站了好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举着火把，吵吵嚷嚷的，脸上都带着喜色。
是服徭役的男人们回来了！
苏晚云认出那些人了。
“玉香，快些！”苏晚云放下帘子，她得赶紧回去看看，确认石头和三叔是不是平安到家了。
车轮辘辘，很快便到了苏家门口。
苏晚云不等马车停稳，便掀跳了下去。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站了满满一院子的人。
不仅是石头和苏三壮回来了，三婶李氏带着苏小梅、苏小梅都在院子里站着。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显然是刚到家没多久，正热热闹闹地说话。
听到门口马车的动静，院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是晚云回来了！”苏大山最先开口，笑着挥了挥手。
苏三壮和石头连忙朝着门口走过来。
“晚云丫头！”苏三壮笑着喊了一声，他黑了不少，也瘦了些，但是精神头很足。
“师傅！”石头几步就到了跟前，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苏晚云站在门口，看着朝她走来的两个人，悬了好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抬头细细打量着他们。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瘦了，都瘦了好些。”
“哪能啊！”石头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师傅你是不知道，自从沧纥军大败之后，我们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好，每顿都管饱，隔三差五还能吃到肉呢！”
苏三壮也在旁边点头：“是这么回事，就是晒黑了些，别的都好，没病没灾的。”
“别都站在门口了，风大，进去暖着。”她侧身让开道，招呼着众人往堂屋走：“刚回来肯定累了，先进屋歇着。”
大伙儿簇拥着往堂屋走，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苏大山笑着拍了拍苏三壮的肩膀：“老三，咱们兄弟俩可得好好喝一杯！晚上我让你嫂子弄几个好菜，咱们庆祝庆祝！”
“好！都听大哥的！”苏三壮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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