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除夕
连朔把鞭子轻轻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却没收回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对着苏晚云郑重地拱了拱手。
“苏姑娘不必有负担。”他语气诚恳，眉眼认真：“锦城是我走南闯北，最喜欢的地方。年后开春我多半还会回来，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叨扰苏姑娘，继续住在清风楼。这点东西就算是提前谢过姑娘的照拂了，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苏姑娘若是不收，便是嫌弃在下手艺拙劣，打出来的东西入不了姑娘的眼。”
他话说到这份上，姿态又放得低，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反倒像是她拿乔了。
苏晚云看着他，心里暗叹一声。
罢了，不过是一件兵器，他既然说年后还来，大不了到时候免他房钱就是，也算两清了。
“既然连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晚云终于点头，把匣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多谢连公子费心。你何时启程？若是不急，我让后厨给你备些干粮带上，风干的牛肉、蒸好的杂粮馒头，还有些蜜饯果子，路上也好垫垫肚子。”
“即刻启程。”连朔的礼还没直起身，闻言又微微作了一揖，嘴角似乎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苏姑娘不用麻烦了，行囊都备好了，马也在楼下。等开春了，山上的雪化了，猎物多，有机会再约苏姑娘上山打猎。在下这便告辞了。”
走得这样急？
苏晚云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身：“那我送送连公子。”
两人一起下楼，连朔翻身上了马背。
“苏姑娘留步，不必送了。”他再次拱手：“保重。”
苏晚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微微颔首：“连公子一路保重，路途顺利。”
连朔点点头，勒着马缰轻轻一转，走出数步远，他忽然又勒住了马，微微侧过身，回头望了一眼。
苏晚云还站在门口目送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连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停留，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苏晚云回房间就把那鞭子扔到空间的犄角旮旯里了。
这东西要是要挂店里，不知道要吓跑多少客人。
……
锦城的街巷里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扫尘、贴福、采买年货。
杏花村也不例外，村口的老树上挂起了红绸，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干净净，预备着过年。
苏家的灯笼是苏大山扎的。
石头在旁边看得手痒，非要跟着学，忙活了大半天，扎出两个歪歪扭扭的灯笼，一边鼓一边瘪，灯顶还是歪的。
“你这哪是灯笼，跟个歪嘴南瓜似的。”苏大山笑着打趣他。
石头却宝贝得很，非要挂在大门两边。
除夕这天一早，他踩着凳子挂灯笼，苏晚云在下面扶着梯子，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倒也别有一番喜气。
到了傍晚，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石头跟苏晚云站在门口点炮仗，噼里啪啦一阵响，炮仗纸屑落了满地。
苏晚云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碎红，微微出了神。
算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竟已经半年了。
这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春节，身边有亲人，有烟火气，也挺好的。
“姑娘。”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肩上，玉香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婶子喊吃饭了。”
“嗯。”苏晚云拢了拢披风，转身和石头一起进了屋。
年夜饭特别丰盛，专门做的涮肉，锅底都是柳翠花新做的。
柳翠花手里攥着三个红布缝的红包，脸上带着笑。
等几人都坐定了，她把红包挨个递过去。
“今日是除夕，这是压岁钱，都拿着。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先递给苏晚云，再递给石头。
石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娘，我都这么大了，还拿压岁钱啊？”
“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孩子。”柳翠花笑着，把最后一个红包递向玉香。
玉香猛地抬起头，眼底错愕，起身推辞：“婶子，这万万不可……”
柳翠花不由分说，把红包塞进她手里：“快收着，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下来，铜锅滚得正旺。
石头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在锅里涮了几下，吃得眉眼都弯了，含混不清地夸：“哇，真好吃！”
吃了半晌，石头给苏大山倒酒，又看看苏晚云，试探着把一杯温好的果酒推到她跟前：“师傅，今儿是除夕，你也喝点儿呗？”
从他回来后，他就没见师傅再喝过酒，还有沈少庄主，他也没在再见过了，也没听师傅提过。
偶尔他想提的时候，才开口，师傅就走了。
他们这是闹矛盾了，为什么啊，之前不还挺好的？
算了，大过年的，不想那些了。
初一手守岁要祭拜先祖。
苏晚云一家人，准备了不少贡品上山了。
沿路拜了苏家和石家的各路祖宗。
初二就要开始走亲戚了。
苏晚云除了三叔一家，是没有什么亲戚要走的。
所以去完三叔家，她就带着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去了村长家，还有之前那些帮过家里的人家里。
每一家都带了一块新鲜的牛肉和羊肉，叫他们也尝尝鲜。
就这样跑了一天，苏晚云腿都酸了，比她杀一万个人都累。
这段时间她都有留意言笑生的踪迹，确实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了，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在家休息了几日，熬到初八，酒楼重新营业。
刚宰杀好的牛羊拉到店里，客人立马就爆满。
她也帮着伙计们搭把手，上菜、招呼客人。
给两个外乡来的客人上菜的时候，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上菜的速度慢了些。
“……那玩意儿是真厉害，说是一下就把人脑袋打个血窟窿，要是行走江湖能有这么个东西傍身，别说强盗了，就是遇上官兵都不怕。”
说话的是个大胡子，声音洪亮。
另一个声音叹着气接话：“厉害是厉害，可价格也贵得吓人啊。咱们这点身价，想都别想。”
“我听说再过半个月，定澜城有个拍卖会，到时候这东西要拿出来拍。咱们去凑凑热闹，开开眼界也行啊。”
“嗨，凑什么热闹。听说这次就拍两份，各地的富商、江湖上的帮派都盯着呢，哪轮得到咱们做小本生意的。看看就得了。”
苏晚云微惊，打个血窟窿？
这听着，可不像是寻常的冷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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