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躲着苏晚云
话音落下，舱内更静了。
沈越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
出门前，他特意召江刃过来，细细问过清风楼诸事，问过苏晚云的近况。
当时江刃说她一切安好，照旧打理着铺子，并无不妥。
他那时站在墙根下，望着苏晚云房间那扇窗，站了许久。
她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边境荒蛮她敢一个人闯，沧纥大营也要去，如今定澜城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齐聚，遍地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她又怎么可能错过。
沈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间滚出来，也辨不清是怒是喜。
江刃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在沈越身边多年，这也是他头一回做这种阳奉阴违的事，说心里不打鼓是假的。
但出发前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瞒了下来。
罚就罚吧，挨顿打也好，关禁闭也罢，总好过日日看着少庄主对着空气发呆要强。
年前备下的那一堆新年礼，又送不出去，全堆在库房里落灰。
少庄主嘴上不说，可江刃看得明白，他心里是记挂的。
“起来吧。”
沈越终于开了口，也没说不罚。
旁边歪在软榻上嗑瓜子的上官祁立马瞅准时机打哈哈，把瓜子皮往碟子里一丢，摇着扇子就往起站：
“哎，说了半天我都饿了，走了走了，去楼下吃点热乎的去。”
“不许去。”
沈越头都没抬，淡淡叫住他，随即转向江刃吩咐：“你去，让伙计把一日三餐都送到房间里来。今日起，谁也不许出这个舱门。”
上官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折扇“啪”地合上，瞪着眼道：“沈承安！你没事吧？为了躲着苏晚云，我们就天天窝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他气得又一屁股坐回榻上，震得软垫都弹了弹：“当初要是早听我的使点阴招，把人弄回去了，现在指不定都媳妇孩子热炕头了，费劲不费劲！”
“再啰嗦，就把你扔下去。”沈越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上官祁瞬间就怂了。
他扒着船窗往外瞅了一眼，海面寒风凛冽，浪头翻着白沫，这大冷天的，真给扔下去，不用等鱼来吃，先就得冻成冰坨子。
他撇撇嘴，妥协地把扇子往床脚一扔，重新趴回软榻上，闷声道：
“行，不出去就不出去。我要吃馄饨，鲜肉馅的，两碗，多放胡椒。”
江刃点了点头，先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瞅了瞅。
走廊上空空荡荡，没见着玉香的身影，他这才闪身出去。
船在海上晃晃悠悠行了两日。
苏晚云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
除了吃饭便是歇着，偶尔趴在窗边看会儿海，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因为她一出去，看到那个徽记，就会想起不该想到的人。
玉香还在悄悄留意过沈越等人住的舱房，除了每日固定时辰有伙计端着食盒进去，基本不见有人进出，不知道里面住的什么人。
……
锦城。
石头跟着伙计推着小车，车上码着分割齐整的羊肉，
一路送到清风楼后厨后，又转身往集市去，打算买些米面油盐回去。
路过威远镖局大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住了。
平日里宽敞的镖局门口，此刻围了好大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个个伸着脖子往里挤，嘴里都在喊：“我报名！算我一个！”
石头心里好奇，便把肩上的布袋子紧了紧，凑过去扒着人缝往里看。
镖局台阶上摆着张长桌，两个镖师坐在后头，一人提笔造册，一人维持秩序，墙上贴着张大红告示，赫然写着“威远镖局招募镖师”几个大字。
石头的心一下子就热了。
做镖师，是他想了很久的事。
这阵子他天天早起练拳，扎马步、打沙袋，从没间断过，寻常两三个汉子近不了他的身。
他也想有份正经差事，靠自己的力气挣银子，不用总靠着师傅。
可师傅跟沈少庄主之间，好像出了什么变故。
他心里犯嘀咕，却不敢问。
师傅性子要强，他一个做徒弟的，哪好追问她的事。
他刚回来那会儿，就想着专程来趟镖局，当面向沈少庄王道谢，可师傅在，他又不敢提。
如今师傅不在锦城，他反倒鼓起了几分勇气。
转身去了街角的酒铺。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数了数里面攒了许久的银子，咬咬牙，买了一坛上好的陈酿。
他抱着酒坛，折回镖局门口，跟守门的小厮赔笑道：“小哥，劳烦通传一声，我求见沈少庄主。我叫石头，是专程来道谢的，麻烦小哥行个方便。”
那守门的小厮认得他，知道他是苏晚云的继兄，也知道少庄主对苏姑娘的心思，自然不敢怠慢。
他脸上带着笑，却也带着歉意：“实在对不住了小哥，少庄主出远门了，这几日都不在。要不您过几日再来？”
“不在啊……”石头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难掩失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又抬头望了望里头热热闹闹报名的人群，心里那点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么好的机会，实在不想错过。
他把酒坛往小厮怀里一塞，语速很快：“那劳烦小哥帮我把这酒转交沈少庄主，等他回来，我再登门正式道谢。”
“哎！你等等——”
小厮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已经转身跑了，几下就没入了街角的人群里。
小厮无奈地抱着酒坛，转身递给旁边的同伴，吩咐道：“先送去库房单独存着，等少庄主回来，记得及时上报。”
石头没走远。
他绕到镖局侧墙的拐角处，猫着腰，撅着屁股，扒着墙根往里瞅。
里头报名的队伍排得老长，各色人等都有，有膀大腰圆的壮汉，有年纪轻轻的小子，还有几个看着像是走江湖的武师。
他知道威远镖局招人规矩严，报名的人多，能通过考核的少。
真选上了也不是立刻就能押镖，得先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练拳脚、练走镖规矩、练胆识，都合格了才能正式出镖。难，是真难。
可越是难，越让人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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