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满月
念念的闺女取名叫李念恩。
名字是林晚秋起的。念念问她为啥叫这个,林晚秋说:“念恩,就是记着别人的好。你记着建国的好,建国记着你的好,两个人才能过一辈子。”
念念听着,点点头。
“娘,这名字好。”
李念恩小名叫恩恩,是向前给起的。向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趴在床边看了半天,忽然说:“奶奶,她好小,像个小恩恩。”
林晚秋笑了。
“为啥叫恩恩?”
向前说:“不知道。就是想叫恩恩。”
一屋人都笑了。
从此,恩恩就叫恩恩了。
恩恩出生后,念念的小屋就更热闹了。老大一家常来,老二一家也来过一次——老二专门请了几天假,带着玉凤和小月来乌鲁木齐看妹妹。
小月第一次见到恩恩,趴在床边看了很久。
玉凤问她:“小月,看啥呢?”
小月说:“看妹妹。”
玉凤说:“好看不?”
小月点点头。
“好看。”
老二在旁边笑。
“你小时候也这样。”
小月抬起头,看着他。
“爹,我小时候也这么小?”
老二点点头。
“比她还小。”
小月又趴回去,继续看。
向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小月,你看啥呢?”
小月说:“看妹妹。”
向前说:“我妹妹。”
小月说:“我妹妹。”
向前说:“我妹妹。”
两个人争起来。
秀芬在旁边笑。
“别争了,都是妹妹。”
向前和小月互相看了一眼,不争了。
那几天,一大家子人挤在念念的小屋里,热热闹闹的。林晚秋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恩恩满月那天,建国摆了两桌酒。
就在念念家的小院子里,摆了桌子,做了菜,请了亲朋好友。老大一家来了,老二一家来了,老三也来了。周嫂子从伊犁赶来了,还带来了小梅的喜糖。栓子一家太远,来不了,但寄了贺礼——一件小衣裳,红红的,上面绣着花。
林晚秋拿着那件小衣裳,看了又看。
栓子的手艺,还跟当年一样好。
恩恩被抱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围过去看。小家伙白白净净的,眼睛又黑又亮,躺在奶奶怀里,东张西望。
周嫂子凑过去,看了半天。
“晚秋姐,这孩子长得像念念。”
林晚秋点点头。
“是像。”
周嫂子说:“念念小时候就这样,白白净净的。”
林晚秋笑了。
“你还记得?”
周嫂子说:“记得。咋不记得?你抱着她来我家串门,她才几个月大。”
两个女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酒席开始了。
建国抱着恩恩,一桌一桌地敬酒。走到林晚秋面前,他忽然停下来。
“娘,谢谢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
建国说:“谢谢你养了念念。谢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们。谢谢你给恩恩取名字。”
林晚秋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建国,你是个好孩子。念念跟着你,我放心。”
建国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那天下午,客人们都散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说话。
老三说他又要出野外了,这次去的地方更远,可能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林晚秋听着,心里不舍,但没说什么。
老三喜欢这个,她不能拦着。
念念抱着恩恩,靠着林晚秋。
“娘,你在乌鲁木齐住着吧。别回伊犁了。”
林晚秋想了想。
伊犁那边,确实没什么牵挂。周嫂子在这儿,孩子们也在这儿。回去干啥?
她看向陈建军。
陈建军点点头。
“听念念的。”
林晚秋笑了。
“好。那就住这儿。”
一九七四年秋天,林晚秋和陈建军在乌鲁木齐安顿下来。
念念帮他们租了一间小屋,离她家不远。小屋不大,但够住。林晚秋收拾了几天,把屋里布置得舒舒服服的。陈建军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菜,还搭了个架子,种了丝瓜。
周嫂子来看她,笑着说:“晚秋姐,你在哪儿都能把日子过得像样。”
林晚秋笑了。
“日子嘛,怎么过都是一天。得好好过。”
周嫂子点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的。
念念天天抱着恩恩过来串门。恩恩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林晚秋看着她,就像看着念念小时候一样。
老大一家也常来。向前上小学了,天天回来给奶奶背课文。向民也会说话了,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林晚秋心都化了。
老二一家来得少些,但隔几个月就来一趟。小月会跑了,会背诗了,会唱歌了。每次来,都要给奶奶表演一番。
老三偶尔来信,说他在野外的事,说他找到的石头,说他想家。信写得不长,但林晚秋一封一封都收着,压在枕头底下。
陈建军天天去公园遛弯,认识了一帮老头儿,下下棋,聊聊天,日子过得自在。有时候回来,会给林晚秋带一把野花,或者几个野果子。
林晚秋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公园里摘的。
林晚秋说:“别乱摘。让人看见不好。”
陈建军说:“没事。没人看见。”
林晚秋就笑了。
一九七五年春天,栓子来信了。
信上说,他退休了。说方慧和他商量了,想回胶东老家。说小月、二闺女、三闺女、四闺女都带回去。说问问林晚秋和陈建军啥时候回去,他们一起走。
林晚秋看了信,愣了很久。
她把这信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看完,看着她。
“你咋想?”
林晚秋想了想。
她想起了胶东那个小山村,想起那间土坯房,想起那些年的事。
她想起栓子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来随军的样子,想起他立功、结婚、生孩子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的爹娘,想起他们坟头的草,应该长得老高了。
她忽然很想回去。
陈建军看着她。
“想回去了?”
林晚秋点点头。
“想。”
陈建军说:“那就回去。”
林晚秋说:“可是念念他们……”
陈建军说:“他们在乌鲁木齐过得好好的。咱们在哪儿都能看他们。”
林晚秋想了想,点点头。
是啊,孩子们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她在哪儿,都能来看他们。
那天晚上,林晚秋给栓子回信。
“栓子,信收到了。我们跟你一起回胶东。等天暖和了,就走。”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她把这事告诉了念念。
念念愣住了。
“娘,你们要走?”
林晚秋点点头。
“回老家。胶东。”
念念低下头。
林晚秋走过去,抱住她。
“念念,娘不是不要你了。娘就是想回去看看。你舅舅也回去,我们一块儿走。”
念念靠在她肩上。
“那你啥时候回来?”
林晚秋说:“会回来的。回来看你们。”
念念点点头,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念念跟建国说了这事。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娘在乌鲁木齐住了快一年了。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咱们随时能去看她。”
念念点点头。
老大那边,林晚秋也去说了。
老大听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娘,你回去也好。那边是老家。”
林晚秋看着他。
“你不怪我?”
老大摇摇头。
“怪啥?你养大我们,该享福了。”
林晚秋的眼眶热了。
老二那边,林晚秋写信告诉了。
老二回信很快。
“娘,你回去吧。等我们有空,就去看你。小月说想奶奶,我说奶奶要回老家了,小月哭了。娘,你保重。”
林晚秋看着那信,眼泪流下来。
老三在野外,信寄不出去。林晚秋只能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一九七五年五月,林晚秋和陈建军准备动身了。
行李不多,就两个包袱。衣裳,被褥,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老三的化石,念念的信,老大的信,老二的信,栓子的信,厚厚一沓,压在包袱最底下。
念念抱着恩恩来送他们。
恩恩一岁多了,会叫人了。看见林晚秋,她伸出手。
“奶奶,抱。”
林晚秋接过她,抱在怀里。
“恩恩乖,奶奶回老家了。等奶奶安顿好,就回来看你。”
恩恩眨眨眼,不懂。
老大一家也来了。向前拉着林晚秋的手。
“奶奶,你啥时候回来?”
林晚秋蹲下来,看着他。
“快了。等你再长高一点,奶奶就回来。”
向前点点头。
向民在旁边学哥哥。
“奶奶,你啥时候回来?”
林晚秋也摸摸他的头。
“快了。”
老二一家从县里赶来送。小月抱着林晚秋的腿,不肯撒手。
“奶奶,你别走。”
林晚秋把她抱起来。
“小月乖,奶奶回去看看老家。等奶奶安顿好了,你们就去看奶奶。”
小月摇摇头。
“我不要。”
林晚秋心里酸酸的。
玉凤把小月接过去。
“小月,别闹。奶奶该走了。”
小月哭起来。
林晚秋的眼眶也红了。
车来了。
林晚秋和陈建军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念念站在车下,抱着恩恩,眼眶红红的。老大一家站在旁边,老二一家站在另一边。向前挥着手,向民学他,小月还在哭。
林晚秋看着他们,眼泪流下来。
陈建军握着她的手。
“别哭。还会见的。”
林晚秋点点头。
车开了。
那些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站台上。
林晚秋收回目光,靠在座位上。
窗外的景色一直往后退。田野,村庄,山峦。
她想着念念,想着恩恩,想着向前向民,想着小月,想着老大老二老三。
他们都会好好的。
她也会好好的。
因为是一家人。
不管走多远,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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