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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胜兵必骄,骄兵必败


第987章  胜兵必骄,骄兵必败

    沐家兄弟在自家的果园林场里巡视了一圈,看著土坡上的绿意,沐家兄弟都感受到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沐家兄弟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要带领家族,在京师重新奠定家族基业了。

    但是比起先祖在血雨腥风中创业,如今的局面已经好太多了。

    「兄长,那边的山头也在种树啊?」

    沐昌祚看著远处说道:「那是皇家的山林,这是在种植防护林。」

    「防护林?」

    沐昌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沐昌祚指著北面山头说道:「那是皇家的山林,眼下正在种植防护林。」

    沐昌佑问道:「防护林?」

    沐昌祚点头继续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实学会李会长,以及英国公张溶,都曾为此事单独上奏过。」

    沐昌佑看向兄长:「他们奏请何事?」

    沐昌祚说道:「北方草原过渡放牧,草场退化,土地沙化日益严重。每年秋冬,北风一起,风沙便直扑京师。」

    沐昌佑皱眉:「风沙之患,往年也有,但似乎近年尤甚?」

    沐昌祚说道:「正是。李会长在奏疏中提及,草原部族为增牛羊,放牧无度,草根被啃食殆尽,表土失去固著,经风一吹,便成流沙。沙随风走,逐年南侵。」

    沐昌佑说道:「这倒是个新说法。以往只道是天气干燥,风大扬尘。」

    沐昌祚摇头:「并非如此简单。李会长曾带人实地勘察,发现原本水草丰美之地,如今已见沙地。且沙地范围,年甚一年。」

    「英国公的门客徐思诚也写过论文考证,北魏时期《敕勒歌》唱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乐府歌所唱的丰州滩,如今已经是半荒漠。」

    「北方草场退化,已经持续千年了。」  

    沐昌祚说道:「英国公又从京师防御角度建言。他上奏言,风沙不仅扰民,更损城墙、淤塞河道。若长此以往,恐危及京师防务。」

    沐昌佑沉吟:「如此说来,此事关乎民生与防务两端。」

    沐昌祚说道:「正是。二人奏疏递上后,陛下甚为重视。陛下召内阁并相关部院商议,最终决意由皇室牵头,在京师北面山地广植林木,以固沙挡风。」

    沐昌佑看向远处正在劳作的人群:「所以这些便是皇家雇人栽种的防护林?」

    沐昌祚点头:「对。陛下从内帑直接拨款,工部统筹,招募附近百姓,在这些山头种植耐旱固沙的树种。」

    沐昌佑问道:「种的是何树种?寻常树木在沙地恐难成活。」

    沐昌祚说道:「主要选种松、柏、榆、槐,兼有沙棘、柠条等灌木。李会长推荐这些树种,因其根系发达,耐旱抗风,且生长较快。」

    沐昌佑说道:「松柏成林慢,非数十年不见大效。」

    沐昌祚说道:「故而今春先试种一批,观其成活情形。同时混种灌木,短期内即可见固土之效。待林木长成,形成屏障,方能持久阻沙。」

    沐昌佑又问:「规模如何?只这些山头,恐不足以挡全域风沙。」

    沐昌祚说道:「眼下是试点。以皇室山林为始,若成效显著,再逐步推广至官地、民地。陛下已下旨,鼓励京畿北面州县仿效,官府给予树苗、减免部分税赋。」

    沐昌佑说道:「此举耗费不小。单是树苗、人工,便是巨资。」

    沐昌祚说道:「内帑拨款仅是一部分。工部核算过,若成林后,林木本身亦有经济之利。成材之木可伐用,林间可发展副业,如养蜂、采菌。长远看,未必是纯耗资财。」

    沐昌佑说道:「兄长对此事似乎知之甚详。」

    沐昌祚说道:「我既在京郊经营山林,自然要多方打听。况且李会长在实学会讲学时,曾专论此事,我去听过几次。」

    沐昌佑问道:「李会长具体如何论述?」

    沐昌祚回忆道:「李会长说,治沙如治病,须标本兼治。植树固沙是治标,节制放牧、恢复草场才是治本。但草原非朝廷直接管辖,涉及部族生计,难以骤改。故当前只能先于京师北缘筑林带,缓其南侵之势。」

    沐昌佑说道:「这倒是务实之策。」

    沐昌祚继续说道:「李会长还提到,防护林并非简单成排种植,而要依据风向、地势,设计林网。高处种高树,低处植灌木,形成层层阻滞。同时要开挖沟渠,引水浇灌,确保树木成活。」

    沐昌佑看向远处山脊上明显成行排列的树苗:「看来工部是依此施行了。」

    沐昌祚说道:「工部请了实学会几位精通农学、地理的会员做顾问,规划林带走向、

    树种搭配。」

    「英国公在河西治沙已有经验,如今河西、甘肃等地也在准备推广种树。」

    沐昌佑想了想,问道:「此事百姓反应如何?招募民夫可顺利?」

    沐昌祚说道:「起初百姓多观望,觉得在荒山种树是白费力气。」

    「不过朝廷已经不再强征徭役了,工部都是明码标价,日结工钱,且管一顿午饭,应募者便多了。如今你看,那些干活的多是附近农户,农闲时来挣些补贴。」

    沐昌佑点头:「给现钱,自然有人干。」

    沐昌祚说道:「不仅如此,工部还承诺,将来林木成材,周边村民可优先承包林间副业,如拾柴、采药。如此一来,百姓便觉与自身有利,养护林木也会更上心。」

    沐昌佑说道:「这法子好,让民得利,事方长久。」

    沐昌祚说道:「李会长奏疏中特别强调与民共利」。若只靠官府强推,百姓无感,甚至可能偷伐树苗。唯有让其看到实惠,方能形成合力。」

    沐昌佑望向更北方:「只是草原沙化根源未除,终是隐患。」

    沐昌祚说道:「朝廷并非毫无动作。」

    「顺义王黄台吉汗也因此事向草原下达命令,要求各部落轮牧,不可过度放牧。」

    「草原通政署已与几个大部族接触,商议划区轮牧、限制牲畜数量。」

    「但此事牵涉广,非一朝一夕可成。」

    「眼下先筑林带,是为京师争得时间。」

    沐昌祚又道:「李会长预估,若管护得当,三五年后灌木即可成丛,初步固沙。十年左右,乔木成林,风沙过境时可削弱三四成。若要形成完整屏障,至少需二三十年。」

    沐昌佑叹道:「二三十年,可谓百年大计。」

    沐昌祚说道:「所以陛下才从内帑拨款,以示决心。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你我兄弟既在京郊有山,将来或许也可在自家林地边缘种些防护林木,既利己,也利国。

    沐昌佑说道:「兄长有意效仿?」

    沐昌祚说道:「且看皇家山林成效如何。若果真有效,我等追随便是。况且,林木成荫后,山间气候会湿润些,于果树生长亦有裨益。」

    沐昌佑笑道:「原来兄长早有算计。」

    接著,沐昌佑又喃喃道:「若是草原完全在大明手里就好了。」

    沐昌祚拍著弟弟肩膀说道:「昌佑,你这话说得太简单了。草原之事,岂能单凭军事考量?」

    沐昌佑看向兄长问道:「兄长的意思是?」

    沐昌祚表示:「如今草原诸部诚服归顺,朝廷通过贸易便能换来所需牛羊马匹。」

    「边关烽火渐熄,百姓得以安居。此乃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伐谋上策。比起出动大军征讨,耗费钱粮、损折士卒,此法不是高明得多?」

    沐昌佑沉吟道:「兄长所言确有道理。只是草原部族向来反复,今日归顺,明日或又生变。若无军事震慑,恐难长久。」

    沐昌祚说道:「正因如此,才不能只靠军事。朝廷如今策略,是以贸易羁,以教化渐染,以政令约束。」

    「顺义王受朝廷册封,其下各部首领亦领有官职。朝廷在关外设通政署,调解纠纷,宣谕政令。草原部族需我朝商品,我朝需其牲畜、毛皮。互有所求,关系方能稳固。」

    沐昌佑问道:「若遇部落桀骜不驯,不服管束,又当如何?」

    沐昌祚表示:「这便是军政相辅。总参谋部在边镇驻有精兵,乃为震慑,非为常战。」

    「寻常纠纷,由通政署处置;若真有大规模叛乱,方可动用雷霆手段。但首要之务,仍是使其归心。军事是最后手段,而非首选。」

    沐昌佑说道:「兄长是说,应以政治、经济手段为主,军事为后盾?」

    沐昌祚点头:「正是此意。朝廷推行政治笼络、经济融合之策。只要此策持续,草原全面归顺朝廷治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沐昌佑思索片刻:「然草原地域辽阔,部族分散,政令推行恐不易。」

    沐昌祚说道:「故需循序渐进。先稳住大宗,如顺义王直领部众:再通过贸易线路影响周边小部。朝廷据说准备修建自宣府至归化城的铁路,将来或延至更北。」

    「道路通畅,则政令、商旅、文教皆易通达。此亦是政治。」

    他看向弟弟,语气转肃:「昌佑,你身在总参谋部,职在谋划军事,此乃本分。」

    「但身为国朝武臣,眼界须放得更宽。军事固然重要,然终究是政治之延续,是达成政治目的之工具。若凡事只思以刀兵解决,则与莽夫何异?」

    沐昌佑肃然:「兄长教诲的是。」

    沐昌祚继续说道:「譬如这防护林之事,看似与军事无关,实则关乎边防大计。草木丰茂,则风沙减弱,边墙得以保全,屯田可获收成。」

    「边地粮足,则军储充实,民夫安定。此乃固本之策,比单纯增兵筑堡更为根本。」

    沐昌佑深吸一口气:「听兄长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弟往日确过于聚焦战守之术,于朝廷大政领会不深。」

    沐昌祚语气缓和:「你年轻,又在参谋部任职,专注于军事本是应当。」

    「为兄只是提醒你,凡事需多思一层。军事行动背后,必有政治意图。参谋献策时,须明悉朝廷当前方略,使军事与之契合,而非脱节甚至背离。」

    沐昌佑拱手:「弟谨记。日后定当多关注朝政动向,了解各部举措,使军事谋划与之呼应。」

    「我们沐家,和寻常军将世家不同,吾等不需要通过军功求进,那在总参谋部的时候,你就要稳一点。」

    沐昌祚低头思考起来。

    正如兄长所说,武监出身的总参谋部军官,确实有一种「大明天下无敌」的想法。

    这个想法不能说错,但是放在总参谋部,就有一种「万事可以依靠武力解决」的风气。

    但是自己经历过云南惨烈的战事,知道战争对于家乡的破坏,所以沐昌祚反而在总参谋部显得保守。

    本来沐昌祚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在总参谋部中十分的苦闷,今天随著兄长出城散心,解开了心中的芥蒂。

    持有不同的立场,给已经有些狂热的总参谋部降降温,也许就是自己在总参谋部的生存之道。

    沐昌祚说道:「常言道,胜兵必骄,骄兵必败,大明这些年来,胜利的太多了,总参谋部的氛围兄长我也是知道的,朝中的重臣们也为此头疼。」

    「而且现在还好,如今朝中的重臣能压住参谋们,但是日后就不好说了。」

    沐昌佑点头,如今朝中这些重臣们,尤其是苏泽,是能够稳稳压住那些参谋们的。

    可总参谋部的思潮,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一种政治思潮的形成,就不是几名重臣可以轻易压制的了。

    沐昌祚最后说道:「你回参谋部后,可将今日所论,结合防务,细加思索。或许下次廷议边策,你便能提出更周全之谏言。

    「家族会支持你的。」

    沐昌佑郑重应道:「是。弟定当细细琢磨,不负兄长指点。」

    兄弟二人又巡视片刻,便策马返回。沐昌佑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政治、经济因素更系统地纳入军事评估之中。他意识到,真正的谋略,远不止于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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