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3

“会化成沙。”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那些贝壳。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也好。”她说，“化成沙，就和这沙滩一样了。”

　　她拉起他的手。

　　“我们也一样。”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笑起来像风一样的嘴。

　　他忽然笑了。

　　“嗯。”

　　那天夜里，墨倾歌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边，花是红的黄的紫的，风一吹，摇来摇去。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

　　是苏昌河。

　　他看着她，那双幽深的裂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墨倾歌站在他面前。

　　“你来了？”

　　苏昌河点了点头。

　　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过得好吗？”

　　苏昌河又点了点头。

　　墨倾歌笑了。

　　“那就好。”

　　苏昌河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墨倾歌认得那个手势。

　　是再见的意思。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笑着。

　　“再见。”

　　苏昌河也笑了。

　　那两道裂隙的边缘，弯了弯。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那片花海里。

　　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花海。

　　风吹过来，花摇来摇去。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干草床上。苏暮雨躺在她旁边，还没醒。

　　她侧过身，看着他。

　　看着他安静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苏暮雨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看着她。

　　“怎么了？”

　　墨倾歌摇了摇头。

　　“没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做梦了？”

　　墨倾歌点了点头。

　　苏暮雨没问做了什么梦。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墨倾歌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四枚碎片在她脸颊边，温温的。

　　她闭上眼睛。

　　“苏暮雨。”

　　“嗯？”

　　“我梦见他了。”

　　苏暮雨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他和我说再见。”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他走了。”

　　苏暮雨看着她。

　　“嗯。”

　　墨倾歌笑了。

　　“他等到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把脸埋回他胸口。

　　“我们也会的。”

　　苏暮雨抱着她。

　　“嗯。”

　　那天之后，墨倾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还是每天去看日出，还是每天去花海里走，还是每天捡东西回来摆。但她看苏暮雨的眼神，比从前更深了。

　　那种深，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苏暮雨说不清。

　　但每次她那样看他，他就把她抱紧。

　　有一天，墨倾歌忽然说想去林子里看看那棵树。

　　苏暮雨陪她去。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树还是那么高，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地上。那棵大树还在，那块石头还在，石头上的字还在。

　　两行。

　　一行旧的，一行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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