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6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门。

　　外面，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东边的天际线那儿，有一道细细的光，灰白色的，像墨汁里滴进了一滴水。

　　他走到花海边，坐下。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花香。那些花在风里摇来摇去，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

　　他看着天边那道光，等着。

　　等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倾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怎么不叫我？”

　　苏暮雨想了想。

　　“想让你多睡会儿。”

　　墨倾歌笑了。

　　“傻子。”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

　　那道光越来越亮，灰白变成淡黄，淡黄变成橘红。然后，那橘红色的边缘，忽然跳出来一点金。

　　很小，很亮。

　　太阳出来了。

　　墨倾歌看着那点金，看着它慢慢变大，变圆，变成一轮完整的太阳。光芒洒下来，落在花海上，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开口。

　　“苏暮雨。”

　　“嗯？”

　　“你说，我们看了多少次日出了？”

　　苏暮雨想了想。

　　“很多次。”

　　墨倾歌笑了。

　　“数得清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数不清。”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看着那轮太阳。

　　“那就数不清吧。”她说，“反正以后还要看很多次。”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看完日出，他们回去。

　　墨倾歌做饭，苏暮雨劈柴。吃完饭，他们去花海里走。走累了，就坐在花丛里，看天看云。

　　墨倾歌忽然说想编个花环。

　　苏暮雨帮她采花。红的黄的紫的，采了一大把。墨倾歌坐在那儿，低着头，一根一根编。

　　编了很久。

　　编好了，她戴在自己头上，转过头看他。

　　“好看不？”

　　苏暮雨看着她。

　　花环戴在她头上，那些花红的黄的紫的，衬得她的脸很白，眉眼很淡。

　　他点了点头。

　　“好看。”

　　墨倾歌笑了。

　　她把花环摘下来，戴在他头上。

　　苏暮雨戴着花环，也不摘。

　　墨倾歌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弯下腰。

　　“傻子。”她说，“大傻子。”

　　苏暮雨看着她笑，自己也笑。

　　那天下午，他们在花海边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苏暮雨。”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这样吗？”

　　苏暮雨想了想。

　　“会。”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因为你在我就在。”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

　　她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坐在门口，看着那些石头堆。

　　墨倾歌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石头堆旁边，蹲下。她在最左边那座石头堆底下，扒开土，拿出一个小盒子。

　　很旧的小盒子，木头做的，边角磨得发白。

　　她拿着盒子走回来，在苏暮雨旁边坐下。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打开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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