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一线生机，圣女传承
柳白衣几乎是扑着上前的。
他半跪在地，一把扣住呦呦的手腕，指尖压得极稳，神情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紧。
四周静得厉害，谁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死死盯着他那只手。
片刻后，柳白衣猛地抬头。
“有脉。”
药不然最先反应过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柳白衣没理他，另一只手已经落到呦呦颈侧，又细细探了一遍，向来冷淡的声音里都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急促：“很弱，但没断。她还有一线生机。”
药不然扑过来，“让我看，让我看——”
他伸手去探，探完手腕又去摸鼻息，脸上的神情一会儿惊一会儿喜，“真有！真的有！这小祖宗命怎么这么硬——不对，命硬好，命硬得很！”
秦莽一边抹眼泪一边吸鼻子，嗓门都劈了：“我就说小郡主不是一般孩子！”
顾薇薇本来昏沉得厉害，听见“有脉”两个字，人几乎是立刻清醒了。
“呦呦……”她声音哑得厉害，“娘在。”
“叶无双。”萧绝抬头，声音低哑，“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无双身上。
叶无双脸色也不好，方才强开天机眼太久，眼底血丝未退，这会儿盯着呦呦眉心那点七彩光。
他说，“万毒谷圣女一脉，并非只有蛊术和医毒传承。初代圣女陨落前，曾将自己一缕神魂封印进血脉传承里。那缕神魂平日沉睡，不会显现，只有血脉传人到了濒死之境，才会被真正激发。”
顾薇薇猛地抬头，眼中一震。
她出身万毒谷，自然知道圣女一脉有许多隐秘传承，只是这一条，连她都不曾听过。
叶无双继续道：“那缕神魂护住了呦呦最后一点生机，所以她脉搏虽弱，却没有彻底断绝。”
药不然忙问：“既然护住了，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神色并不轻松：“护住，不代表救回来了。那缕神魂只能替她吊住命，撑不了太久。若想让她真正活过来，必须立刻把她送回万毒谷的圣女泉，用泉水温养神魂，重续生机。”
柳白衣皱眉：“多久？”
“越快越好。”叶无双缓声道，“一旦眉心的七彩光熄了，这条命便再也拉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刚升起来的那口气，又瞬间绷紧了。
萧绝只问了一句：“圣女泉在哪儿？”
顾薇薇立刻回神，嗓音发颤，却答得很快：“在万毒谷禁地，只有圣女血脉能引动泉眼。”
萧绝没有半句废话。
他抱着呦呦起身，动作快得惊人，连身上的伤都像没了知觉：“走。”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冲。
“哎，等等！”药不然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你们都半死不活了，至少把伤口先扎一下——”
柳白衣已经抽出银针，一针把昏过去的墨渊硬生生扎醒了。
墨渊刚一睁眼，就对上柳白衣那张冷脸。
“还能走么？”
墨渊撑着刀站起来，肩头伤口一扯，脸色都白了，却还是只吐出两个字：“能走。”
“能走就别废话。”柳白衣收针起身，“死也死在路上再说。”
秦莽捂着伤口爬起来，鼻子还红着，嘴上已经恢复了一半气势：“对，先走！谁敢挡路，老子先把他埋了！”
夜无痕抹掉唇边血迹，转身便往最前面去开路。
阿木和茸光也立刻跟了上来。
一行人拖着满身伤，从碎裂的祭坛边一路往外冲。
等他们终于冲出地底，重新见到天光时，外头已近黄昏。
火焰山下风大，吹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可谁也没有停。
萧绝抱着呦呦，低头看了一眼她眉心那点细微的七彩光，转身便朝楼兰城的方向掠去。
众人只能继续跟上。
到了楼兰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门刚关上不久，守城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浑身血气的人硬生生闯到了门前。为首那人抱着个孩子，脸色冷得吓人，一身杀气未散，吓得城门官差点当场跪下。
萧绝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丢过去一袋金叶子。
“开门，备马，最快的。”
城门官捧着金袋子，手都在抖：“是，是……”
不到一炷香，楼兰城里最好的快马和一辆轻车全被牵了出来。
萧绝上车时，连姿势都没换，仍旧把呦呦稳稳抱在怀里。
顾薇薇坐到他身边，手一直握着女儿。柳白衣和药不然挤在另一侧，前者施针稳脉，后者翻药箱找能吊命的药。叶无双坐在车门口，隔一会儿就抬眼去看呦呦眉心。
车帘一落，外头的人已经翻身上马。
“走！”
马鞭一响，车轮猛地碾过长街，直奔南疆。
这一趟路，谁都知道是在和阎王抢命。
白日换马，夜里不停，驿站能撞开就撞开，城门能叫开就叫开，实在开不了，砸银子，秦莽吼两嗓子，再不行，萧绝一个眼神过去，对方自己就哆哆嗦嗦开了。
车一路颠得厉害，药不然被晃得脸都绿了，一边护着药箱一边骂：“这不是赶路，这是赶我去投胎。”
柳白衣一针扎过去：“闭嘴。”
“你就会扎我。”
“因为你最吵。”
药不然正要回嘴，抬眼看见萧绝怀里的呦呦，又默默把嘴闭上了，只低头翻出一瓶温养心脉的药，小心喂进她口中。
萧绝几乎没睡。
他靠在车壁上，抱着呦呦，一路都在和她说话。
起初还是冷着脸，语气也硬。
“顾呦呦，你不是最会闹么？这回装睡装够了就给本王醒。”
“回去以后，你要是还想养那条黑蛇，本王不拦你。”
“……你那些毒虫，本王也不让人扔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
“功课少写两页，也行。”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自己改口：“三页。”
顾薇薇坐在一旁，眼睛一直红着，听见这句，差点又落下泪。
她抬手轻轻把呦呦鬓边碎发拨开，低声道：“呦呦，娘带你回家。圣女泉的水很暖，你小时候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等回了谷里，娘给你找一堆。”
外头，几位干爹轮流驾车。
墨渊肩上有伤，仍第一个接了缰绳，背挺得笔直，车跑得快，却半点不晃人。换到秦莽时，他那双大手握缰绳像捏刀，嘴里还不忘冲前头吼：“都闪开！救命呢！”
夜无痕守在夜里最难走的那几段路，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片影子，缰绳落在他手里，车便又快又稳。
连柳白衣都坐过两回车辕，绷着一张脸盯路，仿佛谁要是敢把车赶慢一点，他就能先把人扎成筛子。
药不然看了一圈，最终得出一句：“你们这群人，没一个把自己当活人的。”
秦莽坐在前头回他：“你不也没歇？”
药不然一噎：“我那是被你们逼的。”
这一路上，最忙的却是叶无双。
他每隔一个时辰便开一次天机眼，看呦呦眉心那点七彩光，看她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还在不在。
每次开眼，他脸色都要白上一分，眼底血丝也更重一层。
萧绝每次只问一句：“如何？”
叶无双的回答也始终只有一句：“还在。”
就是这两个字，吊着所有人的那口气。
阿木和茸光则一前一后守着车队。
阿木骑术一般，索性跟着小黑在林间山道穿行，凭着犼骨和天生直觉感应附近动静。
茸光更像只小狼崽，专挑难走的地方钻，遇到可疑人影就先一步摸过去看。
有一回半夜，前头山道里埋伏着几个不长眼的山匪，连车影都没看清，就被夜无痕和茸光一明一暗收拾干净了。
茸光冷哼一声：“一群废物，也敢拦路。”
说完，他又偏头看了一眼车厢，声音低了点：“她今天眉心的光，比上午弱了一点。”
阿木一听就紧张：“那怎么办？”
茸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攥紧了缰绳。
车队一路南下，穿过荒漠，越过戈壁，又沿着驿道拐入山岭。越往南，风里那股干燥的沙意便越淡，潮湿的草木气渐渐重起来。
顾薇薇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缝隙看见远处熟悉的山影，眼圈又红了。
“快到了。”她低声道。
这三个字，像把所有人的疲惫都暂时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山道狭窄，毒瘴渐起，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可这群人里，一个南疆圣女，一个万毒谷出身的小毒仙，再加上几个早就被折腾得没脾气的干爹，竟也没人退。
柳白衣闻着空气里的瘴气，皱眉皱得能夹死蚊子。
药不然倒是精神了点：“这地方毒是毒了些，药味倒挺足。”
柳白衣冷冷看他：“你要是喜欢，回头把你埋在这儿。”
“那不行。”药不然一本正经，“我还得看小祖宗醒。”
这话一出，车内安静了一瞬。
萧绝垂眼，看着怀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呦呦，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眉心那点细小的七彩光，声音低得只剩一句。
“到了。”
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之后，车队终于在一片浓重瘴雾前停了下来。
前方古木参天，藤蔓密布，雾气缠绕山谷入口，隐约能听见林中虫鸣兽啸。石壁上刻着早已被岁月磨旧的图腾，正是万毒谷的标记。
顾薇薇看着眼前熟悉的谷口，连眼底都微微发颤。
他们终于抵达了万毒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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