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圣女泉，呦呦苏醒
车还没停稳，顾薇薇已经掀开车帘下去了。
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也差得厉害，可脚下却半点不敢慢。萧绝抱着呦呦紧跟着下车，刚一抬眼，就看见谷口早已站满了人。
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鬓边白发被山风吹得微乱，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车驾的方向。等真的看见萧绝怀里那道小小的身影，老人家身子一晃，手中的拐杖都重重磕了一下地。
“娘——”顾薇薇声音发哑。
老谷主没有先看她。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呦呦脸上。小姑娘安安静静躺在萧绝怀里，小脸雪白，眉心那点细弱的七彩光像风里的烛火，明灭不定。
“我的囡囡……”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呦呦冰凉的额头，眼底水光一晃，却到底没有落下来。
她在万毒谷撑了半辈子，从来不是会在大事上乱的人。
她抬头看向萧绝，声音比平时更沉些：“还来得及。别耽误，去圣女泉。”
万毒谷深处，毒瘴渐重，古木遮天。
再往里，是一片平时连谷民都不能轻易靠近的禁地。青石铺就的小径尽头，有一道天然石门，门后雾气氤氲，水声细细，像隔着山雾传出来的一点微响。
“到了。”
萧绝抬眼看去。
石门之后，是一方并不算大的泉池。泉水清透见底，池边青石温润，四周长着许多外界难寻的灵草，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白雾，像是把整片泉池都笼在里面。
最奇异的是，泉水中心隐隐有细碎的流光，像星子落进了水里，明明很静，却给人一种极强的生机。
“这是圣女泉。”老谷主声音不高，“历代圣女若受重伤、神魂受损，都会来这里疗养。泉水里有万毒谷最纯的生机，也只有它，才能接住她现在这口气。”
萧绝抱着呦呦，站在池边没动。
他不是不信。
只是一路从火焰山把人抱回来，怀里这点分量太轻，轻得他连松手都觉得心慌。
顾薇薇看出了他的迟疑，声音微颤，却仍旧稳着：“把呦呦放进去。只有这样，她才能活。”
泉水很暖，呦呦刚一入水，原本平静的水面便轻轻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下一刻，泉心那点细碎流光骤然亮了起来，像被什么引动，瞬间从池底升起。
先是一道。
再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过几个呼吸，整座圣女泉都泛起了七彩光芒，赤、金、青、白、紫、蓝、银，七色交错，在水面缓缓流转。
那些光像认出了什么，绕着呦呦细瘦的小身子一圈圈缠上去，最后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顾薇薇屏住了呼吸。
药不然瞪大眼：“这泉……还真会认人啊。”
七彩光芒越聚越浓，到了后来，呦呦整个人都像被托在一层柔和光晕里。她没有沉下去，只半浮在泉水中，眉心的那点微光也跟着一点点稳了下来。
婆婆长长出了一口气。
“进去了就好。”她低声说，“现在，只能等。”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日。
第一日，谁都不肯离开泉边。
谷中的人送来药与吃食，墨渊他们却没几个人动。柳白衣和药不然先把几个重伤的草草处理了一遍，又重新守到泉边。墨渊肩上的伤深得见骨，本该躺着，偏偏站得像根木桩子，谁劝都没用。夜无痕抱着刀站在树下，一句话不说，目光始终落在泉中。秦莽盘腿坐在石阶上，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偏还努力把呼吸放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吵着里面的小姑娘。
萧绝和顾薇薇一左一右守在池边，几乎没挪过位置。
顾薇薇中途被婆婆强行按着喝了半碗药，喝完又回来了。萧绝更是连眼都没怎么闭，视线一直停在呦呦脸上。
到了傍晚，泉中的七彩光芒比刚开始更盛了些。
药不然趴在池边研究半天，伸手比划了一下，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小祖宗的脸色好像没先前那么白了？”
没人搭理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又往前凑了一点。
这一回，连秦莽都看出来了：“还真是。”
呦呦先前那种死气沉沉的苍白，终于淡了一层。虽然人还没醒，唇上也还没什么血色，可脸颊边隐约有了点活人的润意。
那一点变化极轻，却让所有人心里都跟着松了半寸。
萧绝一直绷着的下颌，也终于缓了一些。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低声道：“圣女泉开始养她的身子了。这是好兆头。”
这一夜，山中很静。
泉水流动的声音，和众人的呼吸混在一起，谁都睡得很浅。阿木抱着犼骨靠在一边，睡着睡着还会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往泉里看。茸光坐在树上，嘴上说是守夜，实际半个时辰就往下瞥一回，神情比谁都紧绷。小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呦呦袖口里爬了出来，蔫蔫趴在池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倒是难得没聒噪。
第二日清晨，泉中的光依旧没散。
不但没散，反而越发稳定了。
顾薇薇最先察觉不对，她盯着呦呦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捂住嘴，眼底一下子亮了。
“萧绝。”
萧绝侧头看她。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意：“你看她呼吸。”
萧绝一怔，立刻望过去。
昨日呦呦虽然有脉，可呼吸极弱，几乎察觉不到。可这一刻，泉中小姑娘胸口竟有了极轻极轻的起伏，不明显，却实实在在。
她像是真的睡着了。
药不然一把挤开秦莽，蹲在池边看了半天，激动得差点拍大腿：“平稳了！她这口气接住了！”
柳白衣也走近细看，片刻后淡淡开口：“暂时死不了了。”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已经算得上是大喜讯。
秦莽吸了吸鼻子，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憋出一句：“我就知道，小郡主哪有那么容易认输。”
墨渊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神情明显比昨日松了些。
连夜无痕都垂了垂眼，周身那股冷气散了两分。
这一天，泉边终于有了点活气。
阿木蹲在不远处，小声问茸光：“她今天会醒吗？”
茸光抱着膝盖，盯着泉面，过了会儿才道：“不知道。”
阿木有点失落。
茸光瞥他一眼，皱着小脸补了一句：“但她命大得很，哪有那么容易死。”
这话说得别别扭扭，阿木却听懂了，立刻点头：“嗯，她肯定会醒。”
顾薇薇听见了，忍不住弯了弯唇。
“等她醒了，我得好好骂她。”
萧绝坐在她身边，声音很低：“本王先骂。”
顾薇薇偏头看他。
萧绝面色依旧冷，眼底却全是掩不住的后怕：“胆子太大了。”
顾薇薇沉默一会儿，忽然轻轻靠了靠他的肩，声音发哑：“可她像你。”
萧绝顿了一下，没反驳。
半晌，他才看着泉里的人，低声道：“本王宁愿她不像。”
第二夜过去得比第一夜快些。
众人虽然仍旧不敢放松，却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连气都不敢喘。
到了第三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点白。
泉边众人几乎都已经醒了。
药不然昨晚守了半夜，这会儿正蹲在石阶上犯困，头一点一点的。秦莽抱着手坐在旁边，才要笑他，圣女泉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不是水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泉底骤然亮开了。
下一刻，原本柔和流转的七彩光芒猛地大盛，整座泉池都像被那层流光点燃。
光色比前两日亮了数倍，水面也跟着轻轻翻涌起来，仿佛有无数生机同时被催动，朝着泉中那道小小身影汇聚而去。
萧绝和顾薇薇已经到了池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泉中。
那层光越来越亮，亮到最后，几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可也就在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时，光芒忽然一收，像潮水一样缓缓退了回去。
泉面重新安静下来。
而呦呦安静浸在泉水中的脸，也终于清晰地露了出来。
下一瞬，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顾薇薇呼吸一滞。
秦莽猛地攥紧拳头，差点喊出声，又硬生生忍住了。
连夜无痕眸光都动了动。
又过了片刻，呦呦的眼皮再次颤了颤，像是费了点力气，终于一点一点睁开了眼。
她刚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迷蒙。
先看见的是头顶朦胧的天光，再是围在泉边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她显然还有些缓不过神，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落在萧绝和顾薇薇身上。
小姑娘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声音又软又虚。
“爹爹……娘亲……”
顾薇薇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萧绝整个人僵了一瞬，下一刻，竟像怕这是幻觉一样，立刻伸手把人从泉里抱了出来。
他抱得很紧，紧得顾薇薇都怕呦呦疼。
呦呦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顾薇薇也俯身抱住他们，哭得又狼狈又好看：“你这个小坏蛋，你吓死娘了知不知道……”
呦呦被爹娘一左一右抱着，脑袋都快埋进去了，却还是努力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顾薇薇。
“娘亲不哭。”她声音软绵绵的，“呦呦回来啦。”
一句话，顾薇薇哭得更厉害了。
泉边几个大男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别开了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婆婆这时才慢慢走上前。
她眼睛也红，只是情绪收得比谁都稳。老人家抬手，轻轻摸了摸呦呦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慈和得像春风吹过。
“好孩子，你受苦了。”
呦呦仰起脸，看着婆婆，鼻尖也微微发酸。
“婆婆，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这一下，原本还强忍着情绪的众人，忽然就都笑了。
秦莽第一个接话：“你还知道我们担心啊？”
药不然立刻凑上来：“我跟你说，这三天我头发都快愁白了，你得赔。”
呦呦靠在萧绝怀里，虚虚地笑了一下，小梨涡都浅浅露了出来：“那先记账。”
这一句出来，连茸光都没忍住，哼了一声，嘴角却跟着动了动。
阿木眼睛亮得不行，往前挪了两步：“呦呦，你真的醒了。”
“嗯。”呦呦点点头，又看向茸光，“你有没有偷吃我的果子？”
茸光立刻炸毛：“谁稀罕！”
秦莽一下笑出了声。
泉边紧绷了整整三日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
萧绝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人稳稳扣在怀里。
顾薇薇靠在一旁，含着泪笑。
而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小声又认真地说了一句。
“以后……呦呦会更小心的。”
话音刚落，众人便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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