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机缘凑巧
“此物名‘晨星’，内蕴浩荡灵机，既可助我重炼神魂，亦可为你劈开修行关隘。握得住它，前路便再无泥泞。”
老者语调沉下去，字字如钟，震得空气微微嗡鸣。
……
宁天枫屏住呼吸，目光焦着在那团跃动的光晕上，心口滚过一阵灼热：“这是我的破茧之机？若真能驯服这股力量，是不是就能把过往的暗影，一刀斩断，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柳瑶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心头默默为他鼓劲，可指尖却无意识蜷起——她嗅到了一丝异样，这灵器的光太亮、太静、太不像凡物。它背后埋着的，恐怕不是馈赠，而是尚未掀开的旧账簿。
……
冷意毫无征兆地刺入骨髓。屋内烛火齐齐矮了一截，阴风卷着尘灰打旋，连墙角蛛网都在簌簌轻颤。柳瑶脊背一凛，寒毛倒竖，空气里浮起一股铁锈混着陈年檀灰的怪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气息……不对劲。”她眯起眼，视线扫过褪色的窗棂与斑驳的梁柱，“莫非这废宅底下，还压着没见天日的旧骨头？”
她刚想开口，宁天枫的手已探向那颗晨星。老者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却沉得像浸过寒潭：“天枫，灵器认主，也认命。它予你锋芒，亦藏刃脊。力量越盛，肩上担子就越沉——记住了？”
宁天枫脊背一挺，重重颔首：“弟子明白。”
他收起晨星，掌心余温未散，心潮却渐渐退成一片沉静。
“此番大劫，我们几近身陨。”老者忽然抬眼，语气转缓，“幸得贵客援手，才捡回这条命。”
“贵客？”宁天枫瞳孔一缩，倏然抬头，“师父是说……救我们的人？他们是谁？”
老者摇头：“为师亦不知其名姓。只听闻是个女子，出手如电，气机如渊，绝非等闲之辈。”
“哦？”
“谁料在这荒村野宅，竟能撞见你们——”老者朗声一笑，须臾却话锋陡转，“为师尚有要事待理，你且随这丫头先去安顿。山高水长，师徒自有重逢时。”
宁天枫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舌尖，老者却已转身拂袖，动作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天枫哥哥！”柳瑶拔腿追出。
跨过门槛，清风扑面，裹着草木清气，一扫屋内滞涩。
“咦？”柳瑶脚步一顿，仰头四顾。方才空寂的院落，不知何时已站满青衣仆从，垂首敛目，齐刷刷跪伏于地，齐声恭呼：“拜见师父！”
“都起来。”老者挥袖，目光掠过宁天枫，停在柳瑶身上，“天枫，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柳瑶。年纪虽小，根骨清奇，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这府邸，今后便是她的居所。你们先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宁天枫点点头，没再说话。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已如雾散去。柳瑶眨了眨眼，眸子圆亮澄澈，小脸写满懵懂与惊奇。
宁天枫忍俊不住，朗声一笑：“师姐，有礼了！”
他抬手抱拳，动作利落又不失恭敬。
“宁师弟，你好呀！”柳瑶笑意盈盈，“我刚踏进山门就撞见师祖，哪想到你入门比我晚，本事却甩我好几条街。”
“师姐这话可折煞我了。”宁天枫莞尔，“全是师父耳提面命、手把手带出来的，不然我哪敢在宗门里露头？”
“哎哟，你倒会往师父身上推！”柳瑶俏皮地一翘嘴角，舌尖轻巧一吐，眼波流转间尽是灵动，“不瞒你说，我早把你的名号听熟啦——外门试剑夺魁，内门炼器破例升阶，连执法堂长老都夸你是‘十年一见的苗子’。”
宁天枫略一颔首，眉宇舒展：“不过是机缘凑巧，侥幸没栽跟头罢了。”
柳瑶越瞧他这副沉静谦和的模样，心里越熨帖，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絮絮叨叨、蹦蹦跳跳，活像只衔着晨光扑棱棱飞来的山雀。
月色渐淡，青石院中，宁天枫与柳瑶并肩而立。假山叠翠，池水浮银，薄雾尚未散尽，草木轮廓在微明中悄然浮现，恍若一幅洇开的水墨画。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风也温柔下来，拂过耳际，像一声轻悄的叹息。柳瑶的声音清亮又柔软，如檐角初融的露滴，一下一下，叩开了宁天枫心底那扇久闭的门。
“师弟，今天能陪我去逛逛这府邸吗？”她眼睛晶亮，瞳仁里映着将亮未亮的天光，脸颊微扬，笑容干净得像枝头初绽的玉兰。
宁天枫望着她，心头微暖，仿佛冻土之下悄然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温润的春意。他点点头，语声温和：“好啊，师姐想去哪儿，我带路。”
柳瑶眸光一亮，指尖朝东侧竹林轻轻一点：“那就先去那儿吧！听说这竹林百年成势，风过时万叶齐吟，像整座山都在为我们吹笛呢。”
两人缓步而行。沿途草木葱茏，兰芷夹道，桂影斜斜，暗香浮动，沁入肺腑。足下青砖微凉，脚步轻叩，声如珠落玉盘，应和着远处隐约的鸟鸣。
“师弟，你听——”柳瑶忽地驻足，侧耳凝神，唇角微扬，“竹声在叫我们呢。”
宁天枫也停步，闭目片刻，风拂竹梢，沙沙簌簌，如远古低语，似大地呼吸。心绪随之沉静下来。老者所言犹在耳畔：此地灵脉深藏，既有馈赠，亦有重托。他蓦然忆起昨夜拂过指尖的那缕异息——冷冽、幽邃，带着星辰坠落前的最后一颤，仿佛命运正悄然拨动琴弦。
“可力量终究不是目的，师姐觉得呢？”他转过脸，目光澄澈而认真。
柳瑶略作思忖，笑意渐深：“力如刀，握刀的手才定生死。若心是空的，再锋利的刃，也不过割伤自己罢了。”
声音清越，字字分明，像一泓山泉击石而下。
恰在此时，第一缕朝阳刺破竹隙，金辉漫洒，为二人披上薄薄一层暖色。宁天枫喉头微热，竟觉这抹暖意，比灵丹更熨帖，比功法更踏实。
“师姐说得透彻。”他低声应道，唇角不自觉弯起。
柳瑶眼尾一扬，得意地一扬下巴，转身朝竹影深处走去。晨光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背影，衣袂微扬，宛如一竿破土而出的新竹，韧而有光。
竹林深处，修篁参天，日影碎金，洒落一地摇曳的光斑。竹香清冽，沁人心脾。柳瑶裙裾翻飞，雀跃前行；宁天枫步履从容，静静相随。风穿林而过，衣袖轻鼓，心绪也似被这灵气托起，缓缓沉落，又轻轻升腾，终与山色、竹声、晨光，融作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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