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百年之憾

忽然，一阵窸窣声如毒蛇游过竹叶，刺破了林间的寂静。宁天枫脊背一凛，霍然抬头——只见一道灰影在青翠竹竿间疾掠而过，身法歪斜，似被什么狠狠追逼着。柳瑶也霎时顿住脚步，指尖微凉，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那抹晃动的残影上。

“那是什么？”她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丝弦。

宁天枫眉峰骤压，心头警铃狂震——这竹林哪是清幽之地，分明暗藏杀机。

“别出声！”他低喝一声，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竹影跳动。

柳瑶反应极快，脑中电闪：妖兽！她旋身闪至一块嶙峋巨石之后，只探出小半张脸，睫毛轻颤，死死盯住那影子消失的方向。

宁天枫握剑的手沉稳如铁，呼吸悄然敛尽，双肩微沉，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那东西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便撕开竹幕，杳然无踪。

“怪了……”柳瑶压着嗓子嘀咕，“怎么凭空没了？莫非钻地遁走了？”

“嘘——”宁天枫食指竖起，抵在唇前，动作干脆利落。

她立刻咬住下唇，四周重归死寂，连风都屏住了气息。

“走！”他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一把拽住柳瑶手腕，转身疾行。

两人绕过一片密匝匝的竹障，眼前豁然洞开——

竟是一条碧浪翻涌的活水长河，自竹海深处蜿蜒而出。河尽头，一座古堡巍然浮于水面，飞檐斗拱直插云霄，倒影碎在粼粼波光里，恍若神匠以水为纸、以石为墨绘就的仙舟，叫人腿软心颤，只想伏地叩首。

宁天枫立在岸边，怔然凝望。柳瑶挨着他站定，仰头望着那庞然巨构，喉头微动，良久才吐出一句：“原来……是座废墟。”

他收回目光，侧身问：“师姐，你之前提过，此处曾有一位踏破元婴、直入大乘的修士？”

“对！”柳瑶颔首，发梢随风轻扬，“陈鸿儒，千年前惊动九洲的绝世奇才，单枪匹马筑起一个修真王朝。飞升后留下的洞府，被尊为‘圣墟’——谁料今日，竟撞上了。”

她偏过头，眸光微闪：“师弟，还往前探吗？我总觉得，这地方静得太瘆人。”

“不必。”宁天枫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处古堡，眼底掠过一丝疏朗，“此行所求，已然得偿，何须再涉险？”

他抬步沿河而行，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等等我！”柳瑶小跑跟上，语带试探，“真不进去看看？古墓深处，或许埋着能洗髓伐骨的灵丹、逆转生死的秘药——错过一次，可就是百年之憾。”

宁天枫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师妹，你当真要进？”

“当然！”她眼波一转，舌尖俏皮地一闪，“难不成，你还怕我抢你造化？”

他摇头苦笑：“不是怕你夺我机缘……是怕你丢命。”

“哦？”柳瑶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这古堡底下，镇着一位上古魔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铅坠地，“整片山脉，本就是一座逆天锁魂阵。我们误入阵眼，才惊起兽潮——那道灰影，正是阵灵溃散时逃出的残魄。”

柳瑶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把攥住他胳膊，指节泛白：“那还等什么？快走！”

宁天枫轻轻拍她手背，掌心温厚：“莫慌，有师兄在。”

她长长吁气，点头如啄米：“好，听你的，这就撤。”

他抬手一招，飞行法器嗡然浮现。二人跃身而上，御风掠向古堡，在距堡门百步外悬停——这个距离，既能俯察全局，又避开了第一道禁制余波。

宁天枫闭目凝神，神识如细网铺开，扫过整座建筑。布局寻常，砖瓦无异，唯独右侧屋檐垂下一截猩红绳结，死死系在门楣横木上，红得刺眼，静得骇人。他意念一探，却被无形壁垒狠狠弹回，纹丝难入。

他眯眼细看片刻，瞳孔骤然一缩——这禁制纹路、气机流转，竟与禁制森林深处那些封印一模一样！

“这红绳……是警告？”柳瑶低声问，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一种隔绝生门的结界。”宁天枫答得平静，却让柳瑶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眼睛牢牢锁住他侧脸，仿佛想从那沉静神色里，捞起一点笃定来。

宁天枫轻轻颔首，视线却始终钉在古堡飞翘的檐角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裂痕，仿佛那灰黑瓦片间正浮动着无声的符纹。“这层结界……和禁制森林里那个不一样。”他声音低沉，眉峰微蹙，“它不单是堵墙，更像一只睁着的眼睛——谁踏进去，念头便被原样照回来。”

柳瑶喉头一紧，竹叶在风里簌簌抖动，细碎声响像踩在耳膜上。宁天枫嗓音沉稳如铁，一字一句凿进空气：“硬闯？等于敲钟报信。里面蛰伏的东西，怕是比我们预想的更难缠。万剑尊者留下的，或许是藏宝苦，也可能是喂食凶物的饵仓。”

“那……”她指尖掐进掌心，目光黏在斑驳的砖墙上，想往前挪半步，脚跟却像生了根，“我们还能怎么走？”

“破局的钥匙，不在门外，在阵心。”宁天枫语调直截，右手已探入怀中。一枚幽蓝玉佩滑入掌心，冷光游走如活物。他指腹轻碾玉面，唇间咒言低回，灵息霎时漫开——风停了，竹叶凝在半空，连露珠都悬在叶尖颤巍巍不肯坠。

刹那间，他神识化作一缕银线，悄无声息刺入结界。须臾，他瞳孔骤缩，额角沁出细汗：“源头在祭坛……底下压着东西，活的。”

“师弟，快！”柳瑶脱口而出，眼底火苗腾地窜起。

“且慢。”他抬臂一拦，目光如刀锋刮过每寸断壁残垣，“等它喘气的间隙。”

话音未落，古堡腹地轰然爆响！整座建筑猛地一震，砖石簌簌滚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柳瑶踉跄扶住断柱，声音发飘：“塌了？还是……有东西醒了？”

宁天枫忽而扬眉，眼底迸出灼亮精光：“就是这儿！阵眼在震——它自己露了马脚！”

“啊？”柳瑶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跟上！”他足尖点地，人已掠出三丈。袍角翻飞间撞开锈蚀大门，纵身跃上屋脊。三丈高处风势凛冽，他俯身一扫，手指直指西角：“师姐，看那碑！”

柳瑶仰头望去——青灰色石碑矗立如刃，七八尺高，碑面刻痕深峻：“万剑宗，天剑峰……”她呼吸一滞，“师傅提过的秘境？这里……竟是万剑宗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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