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另一副担架上，是同样中毒昏迷、但伤势稍轻的老刀。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粗重的喘息、凌乱的脚步声和担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幽暗的密道中回荡，更添压抑。
“山鬼大哥，苏先生他……”岑晚音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嘶哑地问。
山鬼脚步未停，声音低沉：“少主服了保命丹，毒性暂时压制，但伤得太重，失血过多，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地方救治。这密道是前朝……是某位奇人所建，出口在三十里外的野狼谷。但玄月教既然能发现入口，出口恐怕也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出去，找个地方藏身，给少主治伤。”
前朝，奇人？
岑晚音心中一动，但此刻无心深究。
她只知道，苏先生还活着，这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后面……会有追兵吗？”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无尽的黑暗，仿佛沈景玄那冰冷疯狂的目光会穿透岩壁射来。
“断龙石已落，能挡一时。但太子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人从外面寻找甚至挖掘。玄月教也可能有后手。我们必须快。”山鬼言简意赅，加快了脚步。
密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处。
途中遇到几处分岔，山鬼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其中一条，显然对路径颇为熟悉。
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爬行，有些地方则需涉过冰冷的暗流。
苏衍和老刀被小心地抬过，岑晚音和吴婆婆也弄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有微弱的风声传来，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一些。
“快到出口了，大家小心。”山鬼压低声音，示意熄灭火折，仅凭一点微光摸索前进。
出口被藤蔓和乱石巧妙掩盖，拨开藤蔓，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外面依旧是深夜，但天际已隐隐有一线灰白，黎明将至。
野狼谷，名副其实。
谷中乱石嶙峋，草木幽深，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出口位于一处陡峭崖壁的中下部，被茂密的藤萝完全覆盖，极为隐蔽。
众人鱼贯而出，迅速隐入谷底的阴影中。
山鬼和影九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暂时没有伏兵或追踪者的迹象。
“不能停留，必须立刻离开山谷，找个地方藏身治伤。”山鬼脸色凝重，“少主撑不了多久。”
“往东，我记得那边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很隐蔽。”影九忍着毒性带来的眩晕，指了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苏衍突然咳嗽起来，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气息更加微弱。
“少主！”山鬼连忙查看，脸色大变，“毒性反扑了！必须立刻施针用药，压制毒性！”
可是，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去找大夫和药材？
岑晚音看着苏衍了无生气的脸，心如刀绞。
她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苏衍塞给她的那个黑色圆筒。
苏先生说，里面的东西或许能保命或留记号……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圆筒，在底部找到一个极细微的凸起，用力按下。
咔嗒一声轻响，圆筒一端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信号烟花或毒针，而是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褐色膏体，以及一张叠得极小的、质地特殊的绢布。
“这是……”岑晚音疑惑。
山鬼凑近一看，嗅了嗅那膏体的气味，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九转化毒膏！这是天下难得的解毒圣药，能克制百毒！还有这……是‘隐刃’内部最高等级的求救和定位密信！只要将密信以特殊方式点燃，百里之内，‘隐刃’的暗桩看到信号，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接应！”
绝处逢生！
苏衍竟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她！
“快！给少主外敷内服！”山鬼连忙接过药膏，小心地剜出一小块，喂入苏衍口中，又将剩下的仔细敷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那药膏果然神奇，敷上不久，苏衍伤口流出的黑血便渐渐转为红色，青灰的脸色也似乎缓和了一丝。
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
“这密信……”山鬼看着那特殊绢布，有些犹豫。
点燃密信，固然能召来援兵，但也等于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如今追兵在侧，敌友难辨，贸然暴露，风险极大。
“用。”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惊，只见苏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坚定。
“信……给‘夜枭’……他知道……该给谁……快……”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再次昏死过去。
山鬼再不犹豫，对影九道：“你伤势轻些，立刻找个高处，按少主说的方法点燃密信！注意隐蔽！我们在这里等你，顺便给老刀也用药。”
影九点头，接过密信和火折，身形一闪，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
岑晚音跪坐在苏衍身边，用手帕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都是因为她，他才变成这样……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从未遇到过沈景玄，从未卷入这可怕的漩涡……
就在岑晚音等人于野狼谷绝境求生之际，千里之外的京城，暗流涌动并未因太子离京而有丝毫停歇，反而更加诡谲。
楚国公府，书房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楚怀瑾愈发憔悴苍老的面容。
短短时日，这位曾经叱咤朝堂、门生故旧遍天下的三朝元老，仿佛老了十岁。
府外明松实紧的监视，朝堂上日益明显的倾轧，皇后在宫中的艰难处境，以及最让他揪心的外孙女晚音在雁回山的生死未卜，都像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不能倒。
他必须撑住，为晚音，为皇后，也为楚家，争那一线生机。
密室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普通家仆衣服、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正是楚怀瑾最后、也最隐秘的底牌之一，影子卫首领，楚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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