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恕难从命

山林间的搜捕，因为太子这道近乎疯狂的严令，变得更加严密和粗暴。

不少无辜的山民猎户被牵连，受尽盘问甚至拷打，一时间，雁回山周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京城，楚太傅府。

楚怀瑾靠在病榻上，面色灰败，形容枯槁。

自从得知雁回山被围、岑晚音和苏衍突围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后，他便一病不起。

太医来了几拨，都说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只能慢慢调养。

但他如何能安心调养？

外孙女生死未卜，女儿在宫中处境艰难，朝堂上针对楚家的暗流日益汹涌，五皇子、七皇子虎视眈眈，太子在江南和雁回山动作频频，甚至可能已对楚家生怨……

桩桩件件，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老爷，该喝药了。”老管家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楚怀瑾摆了摆手，示意他放下。

“默那边，有消息吗？”

老管家摇摇头，低声道：“影子卫传回消息，东西已安全送到江南，‘灰鸽’也已隐匿。但……雁回山那边，还是没有确切消息。太子的人搜山甚紧，我们的人难以靠近，只知道……死了很多人，有我们的，也有玄月教的，还有……不少山民受了牵连。”

楚怀瑾闭上眼，胸口一阵闷痛，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管家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晚音……苏衍那孩子……”楚怀瑾喘息着，老泪纵横，“是我……是我害了他们……若我当初坚决反对晚音入东宫，若我早做防备……”

“老爷，此事非您之过。谁能料到太子殿下他……”老管家叹息，不知该如何安慰。

“是贪婪，是执念，是这吃人的权势……”楚怀瑾声音嘶哑，“太子他，已然疯魔了。为了一个女人，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置君臣父子于不顾……他这样下去，迟早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晚音，毁了楚家！”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等了。立刻给江南那边传信，让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晚音，救她出来！哪怕……哪怕与太子为敌！”

“老爷！”老管家骇然，“这……这恐怕……”

“顾不了那么多了！”楚怀瑾挣扎着坐起身，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楚家可以倒，我楚怀瑾可以死，但晚音必须活着！她是我楚家最后的血脉，是我对不住她早逝的母亲！去传信！告诉他们，动用一切力量，一切关系，务必找到晚音，确保她安全！必要时……可以联系那边的人！”

“那边？”老管家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声音都颤抖了，“老爷，您是说……墨阁？可那是……那是先帝明令禁止联系的隐秘势力，与朝廷有旧怨，万一泄露……”

“管不了那么多了！”楚怀瑾斩钉截铁，“晚音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墨阁欠楚家一个人情，是时候让他们还了！快去！”

老管家看着楚怀瑾决绝的神情，知道劝无可劝，只得深深一揖，转身匆匆离去，安排那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便可能给楚家带来灭顶之灾的联络去了。

楚怀瑾疲惫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喃喃道：“晚音，外祖父无能，护不住你周全……只盼天可怜见，让你能逃过此劫……苏衍，你若在天有灵，定要护她平安……”

江南，金陵城外，栖霞山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

院中，一名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正佝偻着腰，在菜地里锄草。

他动作缓慢，与寻常老农无异。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眼神开阖间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握锄把的手稳定而有力，绝非普通农夫。

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扛着柴禾走进院子，看似随意地将柴禾放下，低声道：“墨老，信。”

被称为墨老的老者动作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锄着草，仿佛没听见。

樵夫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雁回山，野狼谷附近，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些痕迹，疑似目标人物。但太子和玄月教的人追得紧，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确认目标中有人重伤，被一神秘灰衣人所救，目前下落不明。另外，楚家动用了‘影子’，送了东西过来，似乎……想请您出山，帮忙救一个人，一个女人，叫岑晚音。”

墨老锄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只是累了歇口气。

他直起身，用破旧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破风箱。

“楚怀瑾那老家伙，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为了他那个外孙女，连墨阁的旧账都敢翻出来。”

“那……我们该如何回复？”樵夫问。

墨老沉默了片刻，望向北方雁回山的方向，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告诉楚家，墨阁不涉朝堂纷争，旧日人情，早已还清。让他们，好自为之。”

“是。”樵夫点头，但并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救走目标的神秘灰衣人，身手不凡，善用暗器，路数……似乎与我们墨阁的‘无影针’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而且，他使用的联络标记，是最高等级的墨羽令。阁中能持有墨羽令的，除了您和几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就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墨老握着锄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看向樵夫：“你怀疑是谁？”

樵夫低下头：“属下不敢妄加猜测。只是觉得……有些巧合。少主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墨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菜地。

良久，他才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继续查。弄清楚那个灰衣人的身份，还有，雁回山那两样东西的下落。至于楚家的请求……不必理会。我们墨阁，有自己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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