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能醒过来吗
“是。”樵夫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墨老依旧佝偻着腰，慢吞吞地锄着草，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若是有人此刻能看清他斗笠下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担忧，有疑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
期待。
与此同时，在距离金陵城数百里外的另一处隐秘庄园内。
七皇子正与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殿下，太子在雁回山掘地三尺，似乎仍未找到那位岑姑娘。”文士落下一子，淡淡道，“楚家似乎也有所动作，动用了些隐秘力量。五皇子那边，弹劾的奏章已经拟好，只等时机。”
七皇子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那太子哥哥，这次可是真的急了。也好，他越急，破绽就越多。楚家自乱阵脚，更是好事。至于老五……”
他轻轻将棋子落下，吃掉对方一片白子。
“让他去冲锋陷阵吧。这浑水，越浑越好。”
“殿下是想……坐收渔利？”文士问。
“渔利？”七皇子轻笑，“我要的，可不仅仅是渔利。这江南的锦绣河山，这朝堂的至高权柄，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个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太子哥哥如此失态的女子，本王，都很有兴趣。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也动一动，务必赶在太子和楚家之前，找到那位岑姑娘。记住，要活的，要完好无损的。”
“是。”文士应下，又提醒道，“不过，玄月教似乎也掺和了进来，还有那个救走他们的神秘灰衣人，来历不明，恐怕会横生枝节。”
“玄月教？一群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罢了，不足为虑。”七皇子不以为意，“至于那个灰衣人……能从太子和玄月教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倒是有几分本事。能收服最好，若不能……”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和那苏衍一样，消失吧。”
棋盘之上，风云变幻。
棋盘之外，各方势力，也正如这棋局一般，悄然落子，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目标直指雁回山，直指那个牵动了无数人心弦的女子岑晚音。
而她此刻，正藏身于一个阴暗潮湿的石室中，守着昏迷不醒的苏衍。
石室中不知日月，只有油灯昏黄的光芒和水滴单调的声响。
墨影每隔一段时间会悄无声息地出现，留下些食物、清水和药物，查看一下苏衍和老刀的伤势，然后便又无声消失，从不与岑晚音他们多言。
苏衍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只是人一直未醒。
老刀在用了墨影的药后，倒是先一步醒了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得知是墨影所救，老刀也是震惊不已，对墨影的身份更加好奇，但也知趣地没有多问。
岑晚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苏衍身边，喂水擦身，换药清洁，做得无比细致。
她本就纤弱，这几日担惊受怕，奔波逃命，更是消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吴婆婆劝她休息，她只是摇头，仿佛只有守着苏衍，看着他微弱的呼吸，她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苏先生，你一定要醒过来……”
她握着苏衍冰凉的手，低声呢喃，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这天，墨影再次出现，除了惯例的物资，还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搜山的人，离这里越来越近了。太子的人封锁了出山的要道，盘查极严。玄月教的人也在这一带频繁出没，似乎在寻找什么。”
墨影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石室中的气氛骤然紧张。
“那我们……”影九担忧地问。
“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但非久留之地。”墨影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苏衍，“他的伤势，至少还需要静养五日，才能经得起颠簸。但外面的情况，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前辈的意思是？”山鬼问。
墨影沉默了一下，道：“三日后，有一支商队会从雁回山南麓经过，前往江州。商队头领，与我有些交情。我可以安排你们混入商队，离开雁回山。但前提是，他的伤势必须稳定到可以移动。”
“三日……”岑晚音看着苏衍苍白的脸，心揪紧了。
三日，苏衍能醒过来吗？
就算醒过来，能承受旅途的劳顿吗？
“只能如此。”墨影道，“这三日，我会尽量引开附近的搜兵。你们自己小心，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得离开此地。”
说罢，他又检查了一下苏衍的伤势，留下一些新的药物，便再次消失在通道中。
石室中陷入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希望与危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然而，墨影的“尽量引开”，并未能完全奏效。
就在第二天夜里，石室外面的山林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大队人马经过的喧嚣，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夜行动物掠过草丛的窸窣声，以及……
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顺着石缝，隐隐飘了进来。
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影九和山鬼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手按上了兵刃。
老刀也挣扎着坐起，示意岑晚音和吴婆婆躲到石室最里面。
“是玄月教的人。”影九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脸色凝重。
这种诡异的行动方式和气味，他记忆犹新。
那腥甜气味越来越浓，显然对方正在靠近，而且很可能已经发现了石室入口的异常！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巧合，还是追踪？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岑晚音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苏衍，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同伴，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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