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效果逆天
第960章 效果逆天
小芝幽幽醒了过来。
她茫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眼,宫墙的轮廓、远处延庆殿焦黑的飞檐,一切都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记忆逐渐回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伸手摸了摸腹部,衣服下空空荡荡,那块吸附在皮肤上的微凉触感已经不见了。
神肉已被取走,这种事已发生过许多次,她早已习惯了。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与尘土,转身朝后宫偏门走去。
现在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等过两日那个人又会来找她,将神肉重新放回她的腹部。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就在她面前不足三步之遥的地方,正站著一个人。
梁进故意立在她正前方,肩背挺直,身形将月光都遮去了一块。
可小芝抬起眼望向前方时,瞳孔却没有半分聚焦,她的视线穿过梁进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宫墙上,仿佛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夜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察觉到障碍物时应有的本能反应。
她就那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然后,在即将撞上梁进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朝侧面偏了一偏,绕过他,继续前行。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阵风绕过一块石头,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是那副半梦半醒的范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梁进微微眯起眼,又试了一次。
他无声地横移两步,再度挡在她面前。
小芝依旧绕开,步伐的节奏甚至没有丝毫改变。
他索性伸出手臂在她肩头轻轻一碰,触感真实,她的肩膀确实被他碰到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极其微妙的调整,重心微微下沉,肩胛骨本能地后收,像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触碰时都会做的那样。
可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脚步也没有停顿,仿佛方才那一下触碰不过是秋风吹落了一片树叶恰好擦过她的肩膀,根本不值得在意。
「这种存在感剥离,欺骗不了她的大脑,却能够欺骗她的意识。」
梁进看著小芝远去的背影,在心中无声地梳理著:「她的大脑知道我的存在,它会指挥身体绕开我,会在我故意撞上去时提前调整姿态迎接碰撞。」
「可她的意识却完全意识不到我,将我的存在彻底忽略。甚至连我对她造成的碰撞,都会被她的意识判定为不需要关注的背景杂讯。」
他转过身,朝延庆殿的方向走去。
还需要更多的人来验证。
延庆殿的偏殿中,尽管已近深夜,赌局却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禁军士兵围在一张破木桌前,火把的光将他们的脸映得通红,骰子在木碗里滴溜溜地滚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王全正撸著袖子摇骰盅,一边摇一边扯著嗓门喝「买定离手」。
梁进径直走到桌前,侧身朝人堆里一挤,两个正全神贯注盯著骰盅的士兵被他挤得往两边踉跄了半步,可他们连头都没有回,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朝他的方向瞥一下。
仿佛将他们推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灌进偏殿的夜风。
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钉在那只骰盅上,银钱和碎银子在桌上堆成了几小摞。
梁进抬起手,重重一掌拍在身边一个士兵的肩头,同时沉声喊道:「赵元!」
赵元被这一掌拍得整个人往下一矮,他猛地回过头,满脸错愕地看著梁进,嘴里下意识地嘟囔:「丁俊?你小子怎么跑过来了?」
「难道你终于开窍了,对著骰子感兴趣了?」
他上下打量了梁进两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脸上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跟你说,你这种新手来只会输钱的!不过我可以教你!赢了咱们一人一半,输了全算你的。」
梁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方才那一掌加上那一声喊,确实将赵元的意识从骰盅上强行拽了过来。
强烈的接触与直接的言语刺激,依然能够打破存在感剥离的屏障,让他被旁人注意到。
如果他现在将这张赌桌直接掀翻,在场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可就在这时骰盅开了。
王全扯著嗓子报出点数,赵元的注意力几乎是本能地被拽了回去,整个人重新扑在桌前,两眼放光地盯著桌上被拨来拨去的碎银。
梁进又轻轻挤了他两下,赵元纹丝不动,恍若未察。
他也再未看梁进一眼,刚才的承诺仿佛已经遗忘。
梁进若有所思。
即便旁人一度注意到了自己,但只要他们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片刻,存在感剥离便会重新将他的存在抹去。
「那么,如果出现刺激不算强,但是违背常识的情况呢?」
梁进想看看如果刺激并不直接作用于某个人,而是制造出一种违背常识的异常场景,旁观者的反应又会如何?
他伸出手,从王全面前将那骰盅拿了起来,高高举在半空中。
不是藏在桌下,不是掩在袖中,而是明明白白地举在一群赌徒的视线正前方。
如果是隐形人,那么在旁人眼中这一幕便是骰盅自己漂浮在半空,诡异无比。
可梁进不是隐形人,他只是存在感被剥离了。
他握著骰盅站在那里,看著面前这群赌红了眼的禁军士兵,等著他们的反应。
最先出现的是茫然。
那是一种极古怪的表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到了那骰盅悬在半空,可他们的意识却在拼命地将这件事忽略掉。
仿佛意识与大脑在互相角力。
王全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骰盅,他确实看到了那东西在他面前飘著,他确实知道该把它拿回来。
可他抓了一下没能拽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困惑堵住了。
这一刻,那层茫然忽然碎了。
王全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骰盅后方的梁进脸上,像是大梦初醒般瞪圆了眼睛,劈头就骂:「丁俊!你小子干什么?」
「要玩就玩,不玩就把骰盅放下滚蛋!你在捣个鸟蛋!」
周围的禁军士兵也在同一瞬间纷纷意识到了梁进的存在,七嘴八舌地跟著斥责。
梁进微微笑了笑,将骰盅轻轻放回桌上,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在低级武者和普通人身上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验证,接下来该去寻更硬的试金石了。
他没有返回岗位,而是径直踏上宫道,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月色被云层吞去了大半,宫墙之间的过道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盏宫灯在夜风中摇曳著微弱的光晕。
后宫正门名曰干清门,门外数名大内侍卫按刀而立,身形笔挺,威风凛凛。
正常情况下,禁军士兵除非有皇命,否则在任何时候都不得踏入后宫半步。
尤其是深夜,一名禁军独自闯入后宫若被当场发现,格杀勿论都算是轻的。
可此刻梁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干清门走去,步伐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潜行,没有压低呼吸。
他甚至能从那些侍卫瞳孔的倒映中隐约看到自己正朝他们逼近。
可那几名大内侍卫的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的自光从梁进身上滑过,落在身后的宫道上,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梁进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步履从容,衣角几乎擦到了其中一名侍卫的刀柄。
在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所有大内侍卫的身体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本能反应,他们脚步微微发力将重心沉了下去,脊背弓起如被惊扰的猎豹,按住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一种警戒的姿态。
他们的身体已察觉到了有人正在逼近,可他们的意识却一无所知。
有一个侍卫甚至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本能戒备吓了一跳,他困惑地挠了挠头,朝左右看了看,全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身侧不足一步的地方,一个穿著禁军戎装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跨过干清门的门槛。
中等武者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那么高等武者呢?
梁进跨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
后宫入夜之后已是外来男子的禁区,能在此时留在后宫的除了皇帝本人,便只有负责值守的内廷侍卫与缉事厂太监。
他沿著宫道向前走去,迎面便遇上了一队打著灯笼巡逻的缉事厂番子。
那些太监们一个个下意识地朝两侧让开,为他腾出中间的路。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只是在身体与意识相悖的缝隙中无意识地侧了侧身。
梁进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遭受任何阻拦,甚至连一声盘问都没有。
然后他路过了一座防守最为严密的宫殿前。
皇帝仪仗整齐地排列在殿外,黄罗伞盖在宫灯的映照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梁进看了一眼那仪仗便知今夜下榻此地的人是谁了。
他径直从正门走了进去,穿过那些守在廊下的内廷侍卫与随时等候传唤的太监宫女,如入无人之境。
寝宫门口两名御前侍卫一左一右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感知全开。
梁进伸出手,将宫门推开了一道缝,侧身而入。
两名御前侍卫察觉到了门的动静,疑惑地朝门扉看了一眼:「门没关好吗?」
「刚才好像起风了,是风吹的吗?」
他们明明一直守在门旁,根本无人靠近。
两人又在四周检查了一圈,甚至小心地将感知探入寝宫中仔细扫了一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这才小心地将宫门重新合上,继续站岗。
梁进已站在昏暗的寝宫之中。
殿内灯火将熄未熄,只剩角落一盏长明灯在微弱的灯油中跳动著最后一缕火苗。
龙床宽大得足以躺下五六个人,明黄的帐幔半垂下来。
床上一个白白净净、肥胖如猪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锦被之中,臂弯里搂著一个娇小曼妙的美丽少女。
他的鼾声粗重而均匀,震得帐幔都在微微发抖,睡得正沉。
这个男人梁进当然忘不了—当今皇帝,赵御。
当年若不是梁进相救,这位淮阳王早就死在了先帝的屠刀之下。
两人曾是盟友,可如今却已是隔著血海深仇的死敌。
梁进缓缓走到龙床前,垂著眼冷冷看著床上那个鼾声如雷的白胖子。
杀机在他眼底翻涌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要杀一个像赵御这样没有半分武功的普通人,实在太容易了,手指一捻的事。
梁进在皇宫里头,要杀他早就杀了,机会实在太多。
可就这么轻易杀了赵御又有什么意义?
龙椅上不过是再换一个人坐上去。
若换上个雄才大略的明君,反倒对他的最终复仇更加不利。
并且就这么杀了赵御,也实在难解梁进心头之恨。
他就是要赵御继续坐在这张龙椅上,让他亲眼看著当年他拼了命去争、去抢、去赌的一切,一件一件地化为飞灰。
最后还要让他受尽折磨痛苦,才能让他断气。
就在这时——
「嘭!」
寝宫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入,几乎在破门的同一瞬间便已出现在龙床前。
剑光出鞘,剑刃上反射的月光竟比天上那轮冷月更寒。
来人身形清瘦如松,两鬓霜白,一身官袍猎猎作响,手中长剑直指前方。
「锵!」
此人也是梁进的老熟人。
正是轩源派长老,同时也是如今的侍卫统领——喻卓群。
他一剑在手,双目精光暴射,周身气息如山如岳,将整张龙床牢牢护在身后。
可他扫视寝宫的目光却分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方才分明捕捉到了杀气,那杀气尖锐而凌厉,绝不是错觉。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寝宫之中除了龙床上的皇帝与妃子,再无第三人。
龙床上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惊醒。
那美貌少女尖叫一声,本能地扯起锦被遮在胸前,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
赵御也弹坐起来,当他借著微弱的灯光看清喻卓群和他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剑时,整张脸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喻统领,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只当这位掌握内廷全部兵力的侍卫统领今夜终于要图谋不轨了。
喻卓群将寝宫上下以感知扫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第三人的踪迹。
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死死锁在龙床角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沉声道:「陛下,方才微臣在殿外察觉到寝宫之中有一股杀气直冲陛下而来,故而破门护驾。」
「如今寝宫之内再无旁人,那也就意味著胆敢对陛下动杀气的,必然是她!」
他将剑尖微微抬起,冷冽的剑芒直指少女咽喉。
梁进就站在龙床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方才对赵御动杀气的人自然是梁进,喻卓群察觉到的杀气也千真万确。
看来这存在感剥离的诡异能力,能让人的意识忽略掉他的存在,却无法抹去杀意。
杀意是从灵魂深处迸出的东西,这种情绪太过强烈。
他无声地走到喻卓群身侧,近得伸手便能触到对方的肩膀。
梁进呼吸、脚步甚至是带起的气流,这些对于一名三品武者来说,本应该是够清晰感知捕捉。
然而此时,这些关键信息,却被喻卓群的意识给完全忽视,或者被误判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存在。
喻卓群的意识将梁进的脚步声归类为夜风吹动窗棂的轻响,将梁进的呼吸误判作帐幔在气流中微微起伏的摩擦声,将梁进靠近时带起的气流解释为身后宫灯摇曳搅动的微澜。
可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却根根暴起,脊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身体知道有强敌在侧!
只是他的意识读不到这份警觉的来源。
梁进看著喻卓群这副身体与意识彼此矛盾的模样,心中了然。
如果此刻他出手袭杀,喻卓群的身体本能完全来得及反应。
毕竟他的身体是知晓梁进存在的。
可意识上的那半拍迟滞,便是致命的那半拍。
更何况,对手都已欺身到如此近的距离才发动攻击,纵使身体本能跟得上,也已被动到了极点。
用这存在感剥离来行刺杀之事,确有奇效。
赵御听了喻卓群的话,吓得连滚带爬从少女身旁蹿了出去,胖大的身躯裹著被子滚到床尾,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那少女还在哭喊:「陛下!妾身从未对陛下有过不轨之心!妾身爱陛下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
「方才妾身明明与陛下在熟睡,这一切都是喻卓群一面之词!是他在挑拨离间!」
喻卓群听到这话,眼中杀意更浓了一分,只等赵御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妃子斩于剑下。
可赵御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任何人的话,只是扯著嗓子朝殿外嘶喊:「来人!护驾!速速来人!」
「把赵保叫来!快去把他给朕喊过来!」
他不信妃子,也不信喻卓群,他需要更多的人手介入进来。
梁进已对这里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他转过身,朝寝宫外走去。
大量的大内侍卫与太监正从各条宫道上蜂拥而来,后宫很快混乱一片。
他们朝寝宫涌去,在即将撞上梁进时身体便自动偏开,如水流绕过礁石。
梁进走出寝宫,来到殿外的宫道上时,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赵保。
他正快步朝寝宫赶来,步子又急又沉,衣袍在夜风中翻飞。
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赵保的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在梁进所处的位置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极轻微地拧了一下。
他体内的神力正在隐隐翻涌,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同源却又不同的东西。
他盯著那片空无一人的宫道,感知铺展过去,可却发现没有人,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
赵保最终收回了目光,脚步重新加快,因为他听到了寝宫中赵御惊恐的叫喊。
他不能耽搁。
梁进回头看著赵保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似乎隐隐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是因为他二品巅峰的实力,还是因为他体内的神力?」
梁进低下头,轻轻抚过手臂上那块安静吸附著的血肉。
它正规律地翕动著,温润而忠实,像一个只属于他的器官。
他弯了弯嘴角,无声地笑了:「不管怎样,这力量确实逆天。」
二品巅峰的武者,身怀神力的天骄,也不过是在擦肩而过时生出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罢了。
不过神兽的力量,本身就诡异莫测,匪夷所思。
这块神肉上的力量,恐怕也是来自于神兽,那么效果逆天也能理解。
而存在感剥离的力量还没发挥到它的极致。
梁进感知得到神肉体内那些尚未发育完全的肉芽,此刻正蛰伏在血肉深处,安静地等待著下一次蜕变。
等它继续成长,这种效果还会越来越强。
而到了某个临界点,它将不再是让人忽略你。
而是一种来自神兽伟力将你在这个世界的「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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