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我的天

陈星洲把手机亮到他爸面前：

"爸！你看！九点八七亿！《流浪地球》首日票房！九点八七亿！"

他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看清楚了屏幕上那组数字。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往后靠在了床头上，声音比刚才缓了不少：

"九点八七……"

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给那个数字称重：

"那确实不少。"

陈星洲说：

"不是不少！是很多！是破纪录了！华夏电影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首日票房！"

他爸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儿子整个人都在发亮，像一截刚刚被点燃的引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九点八七亿，很厉害。你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出门呢！"

陈星洲说：

"我又买了三张票！初四下午！咱们一家去看！"

他爸沉默了一下：

"三张？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了？"

陈星洲说：

"你之前不是说你也想看看吗？你说要看看华夏的科幻片到底什么样。"

他爸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他没有接话。

卧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陈星洲正要转身回自己房间，他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这电影，是你喜欢的那个沈君拍的？"

陈星洲站在门口，回头说："是他写的，也是他拍的。"

他爸点了一下头，在黑暗中那个点头的动作看不太清楚，但陈星洲能感觉到那个点头是确认的意思：

"行。明天去看看。看看这个沈君到底拍了什么东西出来。"

陈星洲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书桌前面，又把那组数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手机，在一个他常去的影迷群里发了一句话，没有截图，没有感叹号：

"九点八七亿。华夏电影。做到了。"

群聊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几行回复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看到了。"

"我刚也看到了。"

"这个春节，值了。"

伊桑·詹姆斯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先闭了一下眼睛。那一下闭眼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里的数字，那组数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邮件正文的第一行，没有任何前缀和说明，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把它搁在桌面上，像放一件需要小心放置的东西。他低头看着那个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对自己说话，又像在对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说话：

“九点八七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他看了无数次的景色。

阳光把好莱坞山的白色字母照得发亮，那些字母依然排列整齐，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座正在改变形状的山的山脊上，那些字母正在开始从它原有的位置上向一侧缓慢移动，而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的助理推门进来：

“伊桑先生，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针对《流浪地球》的首日票房发一份声明？”

伊桑没有回头：

“什么声明？”

助理说：“任何声明都行。或者不回应，也可以。”

伊桑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不发。”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然后他说了一句助理没有预料到的话：

“先确认一下，明天早上我们需要调整哪些排片。”

助理愣了一下：

“明天早上的排片……我们现在就要动吗？”

伊桑说：“现在就要动。”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把那口冷咖啡咽了下去。

那股凉意从他喉咙一路滑下去，他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那种凉意给自己做一个标记。

马克·贝内特的酒店房间里，他挂掉了那个没有接通的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过了正午最亮的时候，阳光从偏西的角度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组数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腕明显比刚才僵了。

他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接通了。

对面是银幕图腾北美发行部的一位副总，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马克？你那边几点了？怎么了？”

马克说：“数据出来了。”

副总：“多少？”

马克：“九点八七亿。”

对面沉默了很久。

马克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然后那边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可能是杯子，也可能是手机本身滑动了一下。

马克正想开口，那边先说话了：

“……你确认过了？”

马克说：“确认过了。猫眼、淘票票、国家电影资金办，三组数字完全一致。”

副总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很多：

“马克，你傍晚给我的那份分析报告里，预测上限是多少来着？”

马克说：“六亿。”

副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马克说：“先把华夏那边的线上投放停了。等明天看走势再说。”

副总没有反驳：“行，我这就让下面人处理。”

挂了电话后，马克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有再看那组数据第二遍。

托马斯·莱特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有些发白。

他刚刚看完那组数字，笔在他的指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一些。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外面有夜班员工经过，看到他还坐在里面，探进头来问了一句：

“托马斯先生，华夏那边的票房数据出来了吗？”

托马斯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把那支笔放在桌子上：

“出来了。”

员工问：“多少？”

托马斯沉默了一下：“九点八七亿。”

那个员工愣在了门口。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是说，九点八七亿？人民币？不是韩元？”

托马斯：“是人民币。九点八七亿。”

员工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看起来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我的天。”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那边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一列正在缓缓减速的列车，正在某个站台前方改变自己的预期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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