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开炮了
他白天就打过老人桥，知道这里不好啃，可也正因为打过，他比第七联队那些初上来的兵更清楚，眼前这些支那军跟平时遇到的完全不同。
他们不光会守，还特别会缠。
你以为一段壕沟已经被打哑了，拐过去又会突然冒出枪火。你以为对面的人该退了，结果人家偏偏贴上来跟你拼刺。
最叫人心底发毛的是，这些人很多时候不是在求活，而是在换命。
这在福原看来，远比单纯的凶悍更麻烦。
因为寻常敌军一旦伤亡重了，气就先散了。
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有些明明已经守不住原位了，还要死死咬住你，给后头的人争那一点反应时间。
福原刚想到这里，前头突然一亮。
不是照明弹。
而是一支打空弹盘的轻机枪，在近距离猛地喷出一串火舌。
“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日军瞬间被扫倒。
“趴下！”
福原到底是之前与九十二团交过手的，现在可谓是草木皆兵，反应极为灵敏，一头扑进泥里，心口怦怦狂跳。
那机枪其实打得不算稳，火线还因为夜色和仓促应对略有偏散，可问题在于距离太近了。
更要命的是，那机枪响了不到三息，突然又停了。
不是哑火。
而是对面机枪手眼见位置暴露，干脆抱着枪往后挪，边挪边让旁边的人补位射击。
这种混乱中的接续，让福原后背一阵发寒。
这不是临时瞎打出来的配合。
至少说明，对面这些人就算在夜里被突然夜袭之下，也仍然知道该怎么一层层相互配合！
“前进！前进！”
日军军官的吼声还在后面催促。
福原咬着牙重新抬头，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第七联队今晚来势汹汹，炮火也够足，按理说眼下这条前沿阵地本该很快被一口吃透。
可实际打下来，却像是一脚踩进了烂泥塘。
每往前挪一步，都有人在拖你、拽你、咬你。
哪怕是死，也要在你腿上留道口子。
而就在前沿壕沟里杀成一团的时候。
距离老人桥阵地一两里外的一处小坡上，伊佐一男正举着望远镜，冷冷注视着前方战场。
夜色太重，远处阵地上的人影其实看不真切。
但爆炸火光、照明弹升起后短暂露出的壕沟轮廓，已经足够他大致判断前线推进情况。
“已经贴进去了！”
他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锐利。
旁边一名参谋立刻道：“联队长阁下，突击部队在敌前沿数处已发生白刃接触，正沿壕沟扩张。”
伊佐一男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节奏，不过他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之色。
白天第三十五联队吃的那一闷棍，他可没忘。
敌人的难缠，不仅在于前沿工事和步兵本身，更在于后方那支至今仍未完全暴露的炮兵。
那才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命令前突各部！”
伊佐一男缓缓开口道：
“继续保持疏散，不准过密堆集。尤其是在占领壕沟转折口、缺口和塌陷段时，每处不得拥挤停留。”
“嗨！”
“另外，师团炮兵和配属炮兵单位继续对敌后方实施间歇性随机压制。”
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图后侧几个区域。
“村落残垣、道路节点、土丘背坡、林带边缘，都给我轮着打。”
“我们未必能立刻找出支那人的炮位，但只要他们想开炮，就总得冒点风险。”
参谋低头记录，心里却也暗暗佩服。
这位第七联队长的确不愧是金泽联队的主官。哪怕眼下前线推进顺利，他惦记的第一件事，仍是对手那张最危险的底牌。
伊佐一男抬头，望着前方阵地忽明忽暗的火光，眼中掠过一丝不快。
若不是这支来历不明的敌炮部队一直像根针似的扎在心里，他甚至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就撕穿老人桥前沿。
这支湘军团，说到底也就那些人！
前沿再顽强，只要被他们第七联队连续压上几个波次，迟早会被杀穿。
真正让他束手束脚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些壕沟，而是苏浩手里那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炮。
只要对方不开火，他就始终没法彻底放心大胆地投入大股部队进攻！
没错，哪怕是现在他们第七步兵联队依旧并未投入主力。
目前的进攻部队配置，主要是以第七步兵联队，下辖一个中队为骨干，再以第三十五联队下辖一个步兵大队为配合，如此混编的一支进攻部队！
想到这里，伊佐一男脸色微冷。
“苏浩……”
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夜空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尖啸。
“咻咻咻~！”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伊佐一男先是一怔，随即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炮击！
敌人的炮击！
“总算开炮了！”
他不惊反喜，几乎立刻喝道：“观测组！给我盯住落点和来向！炮兵联络，准备校判敌炮位置！”
旁边几名军官齐齐一震。
“嗨！”
下一瞬，前沿阵地上空便被一连串爆炸火光猛地撕开。
轰！轰！轰！
密集炮弹像一排巨锤，朝着日军刚刚贴进去的区域连片砸落。
由于伊佐一男此前有意让前突部队散得较开，许多士兵并未像白天第三十五联队那样在狭窄地带挤成一团，因此这一轮炮火没能造成那种整片整片的覆灭。
可即便如此，爆炸带来的杀伤和震荡仍旧极其惊人。
前沿壕沟里，刚刚还在和中国守军白刃缠斗的高桥只觉得眼前陡然一白，随即整个世界都像翻了个面。
他被气浪掀得撞在土壁上，耳朵里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尖锐的嗡鸣。嘴里鼻子里全是泥，连牙缝都在发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息，也许更久。
高桥才挣扎着把头抬起来。
眼前全是烟，壕沟一段已经被彻底炸塌，刚刚还跟在他后面的两名士兵，一个半截身子埋进了土里，另一个则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惨叫，也有人在嘶吼着此起彼伏。
高桥艰难地爬起身，视野还有些晃，可他已经能看见，这轮炮火虽然没有把突入部队一口气打光，却实打实地啃掉了他们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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