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猪突猛进
另一段壕沟里，村上良介从一具尸体旁边爬出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才爆炸落下的那几秒，他只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铁桶里，又被人拿棍子拼命敲。等他再睁眼，身边原本一起推进的几个人已经只剩两个还能动。
最可怕的是，其中很多倒下的，还是第三十五联队的人。
那些人本就是跟进递补负责扩张缺口的，位置比第七联队主骨干更靠前，也更为密集一些，这一下顿时吃了大亏。
村上喘着粗气抬头，透过半塌胸墙望出去，只见前方泥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不少人，黑暗里一时竟分不清哪些是己方，哪些又是支那军。
而更后方的小坡上，观察所已经忙成一团。
“联队长阁下！敌炮疑似来自后方西南偏南区域！第二观测组判断，来向可能还要更靠西一些！”
“落点有散布，他们可能是从两处以上阵地发射！”
听着这些汇报，伊佐一男非但没有恼怒，脸上反而冷笑不已。
很好！
只要开炮，就总会留下痕迹！
“立刻把观测结果发给炮兵！告诉他们，不要求一发中的，但要给我压住那几个可疑区域。
敌炮一旦开火，就不可能还停在原地不动。他们现在要么继续冒险射击，要么立刻转移！
而无论是哪一种，短时间内，他们都很难再组织第二次如此规模的火力覆盖。”
参谋闻言精神一振：“嗨！”
伊佐一男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仍在烟火中起伏的老人桥阵地。
他心里已经迅速算清楚了。
支那人的炮位既然暴露，就注定得转移。哪怕他们动作再快，搬运、重新组装、校向，也绝不是片刻之间能完成的。
这中间争出来的时间，就是第七联队真正发力的窗口。
半个小时！少说半个小时！
他在心里默默给出了判断。
只要接下来半个小时里，对方无法再打出同等强度的炮火，那么老人桥前沿与二线之间这段防御，就很可能被直接冲开。
想到这里，他再不迟疑，断然下令：
“命令第一步兵大队，立刻投入战斗！命令第二步兵大队随后跟进，准备沿右翼与中央同时压迫！
第七联队各突击中队不得停留整顿，以小组为单位继续前出，第三十五联队配属部队负责填补已占地段、收拢伤员、扩展通路！
今夜，我要在敌人完成炮兵转移之前，彻底击穿他的第二道防线！”
“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夜色中，一支支原本尚在待命的日军分队再次开始前移。
皮靴踏过泥地，刺刀与枪身在火光里时明时暗，更多身影正从后方低地、道路、土包后方不断涌向前线。
九十二团后方团部内，油灯被震得微微摇晃，昏黄光影落在桌案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苏浩站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平静地落在地图上。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熟悉他的人若在这儿，一眼就能看出来.....越是这种时候，团座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外头不时有炮弹落下，虽说离团部已比先前远了些，但震感依旧一阵阵传来。每震一次，油灯的火苗便跟着一跳，照得帐内几人的脸色也一明一暗。
“报告！”
脚步声急促响起，王啸掀帘进来，军帽上还沾着泥，气都没喘匀，便直接开口：
“团座，三营孙营长那边已经和鬼子接上火了！”
苏浩抬眼看向他。
王啸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刚才那一轮炮火落下来之后，鬼子后续兵力补得特别快。前头太黑，看不清全貌，但按各处回报拼起来看，至少有上千敌军已经往第二道防线压了上去！
而且是成股成股地扑，火力跟得很紧，推进速度也快得厉害！”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不由沉了些。
“孙营长所部接敌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死伤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两百人！”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站在旁边的几个通信兵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刻钟！两百多人！？
这数字若放在白天，或许还不算太离谱，可眼下是有工事、有堑壕、有预设防线的固守战。第二道防线更是不同于前沿阵地，早就准备充分，结果才刚刚正式接敌，伤亡就上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说明一件事....
今夜扑上来的这股鬼子，跟他们之前碰上的那些，确实不一样！
苏浩却只是点了点头平静道：
“知道了！”
王啸本还以为团座听到这个伤亡数字，多少会有些反应，可一见苏浩这副模样，自己心里那股躁意反倒被压下去几分。
而也就在这时，李长河快步走了进来。
“团座！”
“炮兵营那边回话了，苏甲已经开始组织转移。鬼子的炮火现在还在照着咱们先前炮兵部署区域不断覆盖，打得很凶。
按苏甲营长的判断，至少半个小时以内，我方炮兵很难再实施有效反击。”
“半个小时？”闻言一旁的王啸也忍不住皱眉，“这么久？”
李长河苦笑着道：
“这已经是往快了说了！先前那一轮炮打得是痛快，可鬼子观测也不是吃干饭的。现在几片疑似区域都在挨小鬼子的炮击，苏营长那边要拆散、转移、就算转移完成也需要重新组装以及重新校向，还得防着再吃一轮。
半个小时能重新部署起来，都已经算是玩命了！”
苏浩依旧没出声，他只是低头看着地图，手指缓缓落在第二道防线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帐内几人都望着他，等着命令。
过了几息，苏浩才抬起头沉声道：
“告诉孙营长！第二道防线，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拖住。
敌人现在就是想打快，想趁着咱们炮兵转移、前沿刚丢、夜色又重，一口气把节奏抢过去。
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让他们如意！”
他语气很平静，接着深吸口气这才继续道：
“就是拼光了，也得把这半个小时给我顶住！”
王啸胸口一震，当即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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