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毒气？（中）
日军既然已经选择回撤，又动用了明显超过先前规模的炮火，按常理来说，接下来就该是步兵紧随弹着点推进。
炮火向前沿压。
步兵便趁着守军躲炮阵地混乱的空当，贴着弹幕尾部往前摸。
待炮火一停，日军步兵往往已经距离阵地不足百米，甚至已经趁乱钻进堑壕前沿的死角里。
可这一次，炮火停得太快。
而且停下之后，前方竟没有立刻爆发出预料中的喊杀与枪声。
团部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长河侧耳听了一阵，脸色也渐渐凝重下来。
“团座，鬼子这炮……停得有些蹊跷啊！”
苏浩没回答，此刻他只是重新闭上眼。
意识迅速沉入，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第二道防线前沿，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仍旧散布在各处。有些缩在猫耳洞里，有些伏在壕沟底部，有些已经顺着交通壕往原本的射击位置摸去。
刚才那一轮炮击虽然来得猛，但第二道防线毕竟不是前沿阵地。
这段时间里，孙得胜他们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加固胸墙、拓宽交通壕、挖避弹坑，许多位置还专门掏了猫耳洞。只要不是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躲过日军普通野炮的覆盖并非难事。
苏浩很快锁定了一名位于中央偏右的死士。
下一刻，他的意识骤然降临。
……
冰冷的泥土贴在脸侧，鼻腔里尽是潮湿土腥气和硝烟味。
这是一处狭窄的猫耳洞。洞口被半块木板和一层帆布遮着，外面的火光透不进来，只在缝隙里留下极淡的一点灰白。
苏浩操控着这具死士的身体，先是静静伏了几息。
外面的炮声已经彻底停了。
甚至连先前一直隐约存在的日军掷弹筒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风，临近冬季的夜风，顺着被炮火炸开的壕沟缺口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掠过断墙木桩和塌陷的胸墙，像有人躲在黑暗里压着嗓子哭。
苏浩控制死士缓缓爬出猫耳洞。
只见外头一片狼藉。
刚被炮弹洗过的堑壕，几乎又被翻了一遍。泥壁上全是新崩出来的裂口，断木横七竖八地插在泥里，一只被炸断的军靴半埋在土中，也不知原本属于谁。
空气中仍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辛辣气味。
远处有被点着的木料，火焰不大，偶尔噼啪响一下，映出周遭残破的壕沟轮廓。
苏浩操控死士低下头，在军装胸前和腰侧摸索了一阵，很快摸出一副望远镜。
他贴着壕沟往前挪了几步，借着塌陷胸墙作为掩护，慢慢探起身。
望远镜举起，视野中，夜色、烟尘、地面蒸腾起来的湿气，全混在一起。远处原本能勉强辨认的土包和断墙，此刻也只剩下一层模糊阴影，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苏浩眉头紧锁，他没有贸然让死士继续爬出壕沟。
日军的炮火突然停止，本身就不合常理。前头越是安静，便越不能掉以轻心。
不远处的堑壕里，传来一阵压低的脚步声。
“炮停了！”
“俺也去看看机枪还在不在。”
“俺也去……俺也去……”
有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老兵压低声音打断。
“别冒头！鬼子说不准就在外头趴着，先摸清楚再说！”
苏浩循声看去，那是几个普通士兵正从避炮位置里钻出来，有人扛着步枪，有人抱着弹药箱，还有人正拖着一挺被震歪了支架的轻机枪往前挪。
他们显然都已经习惯了日军炮击后紧接着到来的冲锋。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可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分钟，一分钟。
前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苏浩附身的死士伏在壕沟边缘，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忽然，极远处，似乎有一阵细微的杂响。
苏浩的精神瞬间绷紧。
他侧过头，借着死士敏锐的听觉仔细辨认。
不是风，是脚步，很多人的脚步。
有人踩进泥水，有人碰倒了碎木，有装备和枪械偶尔相互磕碰，发出被刻意压低却无法完全掩盖的声响。
一开始，那声音还在很远。可很快，便越来越清晰。
苏浩迅速判断着距离，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对方的脚步放得很轻，却不是小股侦察部队能够制造出来的动静。
至少一个中队，甚至可能更多。
苏浩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鬼子果然来了！
只是为什么这次步兵和炮火节奏脱节这么严重？想不通啊？
炮火已经停了这么久，步兵却仍停留在八码之外，这种炮步协同几乎可以称得上脱节。若是正常进攻，日军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立刻冲进堑壕。
脚步声继续靠近，八十米。
苏浩操控死士猛地抬起头，压低的声音骤然炸响。
“开火！”
“前面八码！开火！”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堑壕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同一时间，周围一颗颗绿色小点也随之动了。
“哒哒哒哒！！”
一挺轻机枪率先喷出火舌。
下一刻，步枪声、机枪声便在第二道防线中央偏右猛地连成一片。火舌照亮胸墙、照亮泥水，也短暂撕开了前方的黑暗。
密密麻麻的人影，顿时在火光下露出轮廓。
果然是日军！
不少鬼子正伏在八码外的低洼处和弹坑中，显然没料到中国守军会这么快恢复警惕。最前方几个日军被骤然扫来的火线打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进泥里。
“咚！”
己方一具掷弹筒也开火了。
榴弹划过黑暗，落在日军队形较密处，爆炸火光骤然闪起。
一片泥土和碎片冲天而起，两个日军被震翻在地，还有人捂着脸滚进弹坑。
紧跟着，数枚手榴弹从堑壕里接连甩出。
“轰！轰！”
火光交错，前方日军终于出现了混乱。
有些人趴得更低，有些人举枪还击，有些人试图借着弹坑分散开来。第二道防线的机枪手抓住机会，死死压着火力，一串串子弹打得前方泥地不断腾起细碎烟尘。
然而，苏浩的心却没有半分轻松。
不对！
还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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