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心软
祁乐悠一把攥住她胳膊，手指收紧，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她衣袖下的皮肤里。
“少在这演若即若离！后天就是时桉哥生日宴，劝你麻利点把礼备齐，别让他皱一下眉头！你知道他最讨厌什么。最讨厌人拿假客气糊弄，更讨厌有人故意迟到三分钟，好让全场的目光都追着她进场！”
祁安娜手腕一拧，动作干脆利落，借力旋身卸力，轻巧抽回胳膊，人却愣住了，瞳孔微缩，眉心微蹙：“生日宴？关我啥事？”
“他开不开心，跟我沾边吗？他切蛋糕时我在排练厅压胯，他吹蜡烛时我在录音棚配台词。我连他今年用什么款式的蛋糕刀都不知道。”
祁乐悠脱口而出：“以前不都是你亲手做的蛋糕、亲自挑的礼物、连请柬内页的字体都校对三遍。”
以前那些年，不都是祁安娜忙前忙后、提前三个月就跑遍城东城西订场地、一家家挑蛋糕款式、反复试菜单、连甜度咸淡都要亲自把关，生怕哪个细节出了岔子，让周时桉眉头皱一下？
她曾把这场生日宴当作头等大事来办，每一个环节都亲手过问，每一份请柬都亲自校对，连气球颜色都要比对三遍色卡，只为了换他一句淡淡的“还行”。
“我可没答应要管这事。”
祁安娜声音清亮、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利落，连个回头都没有，裙摆掠过一缕冷风，仿佛那场盛大的生日宴，与她再无半分干系。
“你！”
祁乐悠气得嗓子发紧，胸口剧烈起伏，话没出口先哽住半声，眼眶瞬间泛红。
她猛地攥住童谣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皮肤里，指节绷得发白：“谣谣姐！她这到底啥意思啊？！是不是疯了？还是故意耍我们？！”
童谣死死盯着祁安娜远去的背影，目光沉得像压着铅块，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刺痛尖锐而清晰。
她眼神一冷，像冬夜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寒气从缝隙里汩汩往外冒，冰碴子似的，冻得人脊背发麻。
她居然……甩开缰绳跑没了。
不是退让，不是犹豫，是彻底松手，是抽身而出，是连缰绳都不屑缠在手上，任它飘零落地。
童谣攥紧祁乐悠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锋利，像淬过霜的刀刃：“别愣着，跟上，现在、立刻、马上。”
祁安娜脚底生风，裙摆翻飞，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休息区。
走廊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迅疾的影子，像一道不肯停驻的流光。
谢知晏正靠在软椅上，姿态松弛却自有分寸，单手稳稳托着小家伙后脑勺，孩子早已窝在他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张，呼吸匀净绵长，睫毛在暖光下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眸色温润沉静，唇角微扬：“跑哪去了？半天不见人影，我都想派搜救队去找了。”
“就碰见俩老面孔，聊了几句。”
祁安娜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颊边酒窝浅浅漾开，眉梢还沾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没啥大事，真就是打个招呼，寒暄两句，连茶都没喝一口。”
谢知晏目光一扫，从容越过她肩膀，正撞上玻璃橱窗后头那两张脸。
童谣和祁乐悠就站在那儿，下巴微微扬着，站姿绷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往这边盯，瞳孔深处没有情绪，只有精准的评估与无声的审视，像是在估摸他这人靠不靠谱、值不值得托付、会不会半路撤手。
他眉心一拢，眉骨线条霎时锐利三分，嗓音往下沉，低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地：“哪两个‘老面孔’？”
祁安娜心里烦得很，像被无数细线勒着心口，又闷又紧，根本不想提那堆烂摊子，更不愿看他皱眉操心。
她怕那点褶皱会像藤蔓一样，顺着眉心往上爬，爬进他眼角，爬进他声音里，爬进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里。
她随口带过，语气轻飘飘的，像拂去一粒尘：“就是打过照面的人呗，点头之交，又不熟，值当说吗？”
说完，她伸手勾住他小臂，指尖微凉，轻轻摇了摇，动作自然又亲昵：“宝宝都睡沉了，小脸粉粉的，呼吸都匀得很……咱回家吧？”
谢知晏低头，瞧了眼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五指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他又抬眼，朝那扇玻璃窗扫过去。
那边两人还杵着，站得笔直如松，眼神却毫不掩饰地扎过来，像两枚钉子，钉在他们相触的臂弯上，钉在他微蹙的眉心上，钉在她强撑的笑脸上。
她不想说。
他喉结动了动，无声滑落，像吞下一句未出口的话。
没再追问，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安静而深，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潭水。
是自己……问得太急了？
……
进门时，宝宝还在兴奋劲儿里打转。
收到一堆新玩具、新衣服、新绘本，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亮得惊人，话都说不利索，颠颠儿蹦跶到半夜才瘫倒在床上，像一只耗尽力气的小奶猫，四肢摊开，呼吸渐渐沉下去。
儿童房只留了一盏夜灯，光线柔柔的，像一层薄雾，轻轻浮在空气里，氤氲着暖橘色的光晕，把四壁都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祁安娜蹲在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严实了，指尖蹭了蹭女儿粉嫩的脸蛋，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小人儿咂咂嘴，半梦半醒间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词儿，小手一伸，准确攥住了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固执得令人心软。
“妈妈……今天可高兴啦……你和爸爸……别分开……要一直陪着我……”
祁安娜鼻子一酸，眼眶倏地热了起来，喉头微微发紧，她强压住哽咽，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下她额角温热柔软的皮肤：“嗯，妈妈答应你，哪儿也不去，天天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她把那只软乎乎、还带着点奶香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放回被子里，指尖在孩子手背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抽离。
袖子随着抬手的动作往上一滑，露出一段肉乎乎、圆润白嫩的小胳膊，像刚剥开的藕节，细软又乖巧。
就这一眼，祁安娜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那细细的胳膊内侧，静静躺着两道浅色的印子。
不长不短，不深不浅，平平整整，边缘略显钝感，像用尺子比着划出来的，又像是被人用指甲硬压着、缓慢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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