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装阔
门面看着毫不张扬，甚至有点旧，门楣上只挂着一块哑光铜牌，刻着“栖岸”两个小字；可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黄铜拉手门进去，才知这小店实则贵得冒泡，每件衬衫的袖扣都镶着微缩浮雕，每条领带的衬里都用的是意大利手工桑蚕丝。
凌凌一进门就兴冲冲扒在临街的落地玻璃窗上，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橱窗里摆着的几条领带，嘴里念念有词：“男人的衣橱？听着挺正经，一本正经得能去大学开讲座。其实呢，骨子里就爱折腾领带，一根不够，非得换十根，还美其名曰‘搭配艺术’。”
褚明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橱窗，目光掠过灰调格纹、酒红暗绣、墨绿千鸟格……
直到一道幽邃沉静的蓝，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她脚步一顿，视线凝住不动了。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刺眼发亮的蓝，而是沉下去的那种蓝；是深海底下万米幽暗处刚捞上来的颜色，带着冷冽的呼吸感，也裹着无声的重量。
领带正面细细斜斜爬着几道极淡的暗纹，远看几不可察，近瞧却如暗涌的潮痕，不声不响，却特别抓人，像一句没说完的低语，轻轻钩住了她的视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根细弦被猝然拨动，余震久久未歇：谢知晏平时打的领带，向来只选黑、灰、棕三色，一丝不苟，线条硬朗，规矩得像老学究翻阅线装书，从不玩花样，更不沾半点明艳或跳脱。
可这条……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眨了眨眼，眼睫微微颤了颤，心口莫名跳快半拍，节奏紊乱得毫无预兆，像一枚石子突然坠入原本平静的湖心。
脑子里已经自动给他系上了。
那条深蓝色丝绒领带，衬得他冷白的脖颈线条愈发清晰、清冷，微微凸起的喉结在暗光下若隐若现；领带结端方利落，压着他那副生人勿近、不怒自威的脸，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微紧，竟意外地透出几分禁欲又矜贵的顺眼感。
导购笑盈盈凑上来，眼角弯成月牙，声音甜润得像裹了蜜：“太太眼光真毒！这可是咱们店压箱底的孤品款，全世界才三条！摸着滑、看着润，连垂坠的弧度都经过七十二道手工定型；光是表面那层珍珠母贝般的柔光，都是单独调制的釉彩涂层，别人真做不来，仿都仿不像！”
她小心翼翼把领带从天鹅绒托盘里展开，指尖轻轻一挑，领带如流水般垂落，泛着低调而沉静的光泽：“是给先生挑的吧？瞧您眼神就知道，心里早有主了。”
褚明禧用指腹慢慢蹭过领带正面，再翻转过来摩挲背面，软、韧、顺手，每一道织纹都细密均匀，触感温润如玉，确实没话说，连一丝毛边、一处线头都寻不见。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笃定，直接点头：“就要它，麻烦包好，要最稳妥的礼盒包装。”
“等等！”
一个尖利的女声猛地劈进来，像刀子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一紧，连试衣间门口正整理衣架的店员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
一个穿香奈儿浅灰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挎着经典款爱马仕凯莉包的中年女人“哒哒哒”踩着十厘米尖头细高跟鞋冲过来，包链晃得哗啦作响；她身后紧跟着个穿深灰西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捻着袖扣的男人，像是被硬拽来的，神情颇为尴尬。
女人脚步一顿，高跟鞋尖抵住大理石地面，手指倏地一伸，指甲油鲜红如血，直直指向展柜里那条刚被展开的领带：“这根，我要了！立刻！马上！”
“她先定的？”
女人鼻孔朝天，冷笑着嗤了一声，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明明是我先盯上的！我昨天就来过这一层，一眼就相中了这条腰带，还在柜台前站了足足五分钟！再说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指尖用力点着玻璃展柜，声音陡然拔高，“她掏钱了吗？付定金了吗？签合同了吗？买东西又不是抢红包，总得按规矩来吧？难道商场的规则，还能被她一句话就废了不成？”
男人面子挂不住，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汗，悄悄拽她袖子，压低声音劝道：“行了行了，一根带子犯不着闹这么大……人家顾客也在看呢，传出去多难听……”
“犯什么？我就认准它了！”
女人胳膊一甩，动作利落而蛮横，袖口带起一阵风，径直扭过头，冲褚明禧的方向昂首扬下巴，眉梢挑得老高，语气刻薄又咄咄逼人。
“喂，听不懂人话？我说。归我了！立刻！马上！别杵在这儿占地方！”
褚明禧眼皮都没多抬，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条墨色鳄鱼纹腰带上，嗓音清冷平稳，不疾不徐：“我先看上的，导购刚拿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点了头。付款单据在我包里，发票已打印，没道理送给你。”
“你？！”
女人瞳孔骤然一缩，像被扎了一针似的，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尖利地劈开空气。
女人上下扫她一圈，从松垮垂坠的米白羊绒披肩，到缀着碎钻的浅棕短靴，再到腕间那枚低调却流光溢彩的祖母绿手镯，最后停在她一张素净无妆、却沉静如深潭的脸上，忽而嗤笑出声，嘴角扯得极歪：“小姑娘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跟刚走完时装周后台似的，知道这玩意儿多贵吗？标价三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还限购！你兜里有几个钢镚儿？支付宝余额够刷个零头不？在这儿瞎充阔少奶奶，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又一转头，她趾高气扬地指向身旁的男人，手指几乎戳到他西装领口，声音洪亮又张扬，仿佛生怕旁人听不见：“睁大眼睛瞧瞧！我老公。谢氏集团的！副总裁！分管战略投资和海外并购！吓不死你！识相点，赶紧松手！别等保安来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凌凌差点跳脚，脸颊涨得通红，一把拦在褚明禧前头，脊背绷得笔直，挡得严严实实，声音又急又亮：“你动她试试？！你知道她是谁不？谢氏集团总裁夫人！正牌的！婚宴在马尔代夫私人岛屿办的，全网直播切蛋糕镜头都上了热搜第一！她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复印件，我手机里全存着高清扫描件！你爱信不信！”
“总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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