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稳妥
女人翻个白眼，眼尾上挑，露出一截泛着油光的下眼睑，冷笑连连，带着十二分的鄙夷，“就她？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连二十五都没到，八成是哪个老板养的小情人吧！吹牛还不会编点靠谱的？我还说自己是董事长老婆呢！那董事长姓甚名谁？办公室在哪栋楼？我这就打电话过去当面对质！”
“我没瞎说！”
凌凌急得直跺脚，脚尖一下又一下重重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脸颊涨得通红，眼眶微微发酸，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和委屈，“我亲眼看见她先摸了那条领带！根本不是我抢的！”
褚明禧没发火，也没多废话，只是神色如常，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不过是一阵掠过耳畔的微风；她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温润而稳定，稳稳按在凌凌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胳膊上，掌心传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随即，她转过头，目光清冽平静，不卑不亢地望向对面那个妆容浓艳、神情倨傲的女人，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不好意思，这根领带。我刚刚亲手挑中了，试过尺寸，也确认过款式，现在正准备付款，不打算换人。”
她不再看那女人一眼，迅速扭头看向一直站在三步之外、手捧平板、神情略显紧张的导购员，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或拖沓：“买单吧。”
女人脸一沉，唇角瞬间扭曲，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与羞愤，当场就炸了，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高跟鞋尖几乎要蹭到褚明禧的裙摆；她右手骤然扬起，五指张开，指甲涂着猩红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看就要往褚明禧脸上招呼过去，嘴里还啐出一句刻薄狠戾的咒骂：“装什么清高？小妖精！”
手还没挥起来。
?
空气陡然一滞，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
“啪”一声轻响，短促、清脆，像冰珠坠地；一只修长结实的手从后方斜斜探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她扬起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极妙。
不重，不至于伤筋动骨；也不轻，足以令对方寸步难移；那手指骨节分明，覆着一层薄薄肌肉，扣在腕骨上稳得像一道冷硬的铁箍，纹丝不动。
“骂谁呢？”
嗓音低而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怒意，甚至没什么起伏；可话音落地的刹那，四周空气骤然一凝，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几度，连空调冷风都显得燥热起来。
几个人全僵住了。
凌凌张着嘴，忘了呼吸；导购员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掐进平板边缘；连那男人也收起了先前漫不经心的倚靠姿势，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褚明禧一回头，谢知晏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身量挺拔，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衬得肩线利落、背脊笔直，面容冷峻，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仿佛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身后半步处，张特助西装革履、神色肃穆，韩秘书站姿端正、双叠于腹前；再往后，是一排黑衣人，个个身形精悍、站姿如松，黑西装、黑皮鞋、黑领带，连呼吸都整齐划一，像一堵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墙。
她微微睁眼，瞳孔里映出他逆光而立的身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意外与微怔：“谢知晏……”
他没应她，连眼角余光都未在她身上多留半秒；目光自她脸上平静移开，缓缓落下，如同两道无声无息的寒流，慢慢扫过那对夫妻的脸。
眼神淡得像冰水泡过，又像古井无波，深处不见怒，不见讥，不见愠，唯有一片漠然疏离的凉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松开手。
那只被扣住的手腕顿时一松，女人却因惯性猛一趔趄，身子晃了晃，高跟鞋差点打滑；刚才那副咄咄逼人、趾高气扬的嚣张劲儿，霎时间烟消云散，只剩一脸懵然失措，以及藏不住的惊惶与慌乱，嘴唇微微张着，竟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知晏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冷刃般精准地扫向那个男人，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明天，别来公司了。”
男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谢总……”
他没等对方接话，眸光骤然一沉，又冷冷转向旁边的女人，语调比方才更低、更沉、更不容置疑：“你要是再敢当众骂她、碰她一根手指头。律师函，当天寄到你家。”
“夫人？！”
女人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像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自己丈夫，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又倏地猛转回来，直勾勾盯向褚明禧，嘴巴惊愕地张开，半晌都合不拢。
这下真是一脚踩进了雷坑里，连退路都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谢夫人！是我瞎了眼！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混账糊涂啊！”
她霎时慌了神，慌忙低头哈腰，额头几乎要贴上膝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颤音。
谢知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径直侧身，朝褚明禧走近半步，垂眸凝视着她，语气已悄然放柔：“没吓着吧？”
他其实早看见了。
早在电梯口就瞥见了她；她手里提着那个墨蓝色斜纹领带的礼盒，丝带系得一丝不苟，包装纸平整光滑，边角利落，一看就是精心挑选、亲手包好的。
褚明禧轻轻摇了摇头，发尾随着动作轻晃，声音细而稳：“没事。”
他眼底那根始终绷紧的、近乎凌厉的线条，这才悄悄松了一丁点，眉宇间的冷硬也淡了几分，问得也软了下来：“买妥了？”
她心口那股扑通乱跳的劲儿，自他出现的那一秒起，便猝然停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按住，骤然归于平静；她点点头，睫毛微垂，安安静静的，像一泓初春融雪后澄澈的湖水。
谢知晏自然地伸出手，顺势接过她拎在左手的几个购物袋，指节修长，动作轻稳；随后，他又朝她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舒展，干净、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走了，”他嗓音低缓，像拂过耳畔的一缕春风，“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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