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巧合
谢雨菲疑惑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啥术？是像陀螺那样转圈圈吗？”
“不是不是！”
褚明禧摆摆手，笑着压低声音，“现在灰姑娘出门，第一件事不是扎马步、不是运气，而是笑眯眯地朝林子边儿上拱拱手，脆生生喊一句：‘大灰狼叔叔好呀！您今天顺不顺毛呀？’”“她外婆最近迷上了给狼做护理，成天翻医书、查食谱、捣蜂蜜、拌薄荷，就为研制一款独家秘方的‘顺滑卸毛霜’。用的是三伏天最浓的槐花蜜、山涧晨露泡的野薄荷汁，再加七颗星夜采的紫苏籽粉，搅匀抹匀，轻轻一涂，狼毛立马退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根儿都不剩，光溜溜、滑嫩嫩，活脱脱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谢雨菲听得入神，小手不自觉地抓了抓自己扎得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光溜溜的？”
“可不嘛！”
褚明禧一拍大腿，乐不可支，“大灰狼刚凑近闻了闻香味，尾巴尖儿一抖，后腿一蹬，‘嗖’地拔腿就蹽，连影儿都没留下，只听见林子里回荡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别涂！我不顺毛了！！’你说，这招是不是比天天练脑袋撞墙强一百倍？”
谢雨菲歪着头，乌黑圆润的小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地思索了片刻，随后用力点点头，脸颊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草莓酱，声音清亮又雀跃：“那太好啦！灰姑娘再也不会‘哐哐’砸门啦……不过妈妈，灰姑娘咋还认识那只大灰狼呀？它不是住在森林里吗？怎么连城堡门口都找得到？”
褚明禧眼疾手快，指尖轻轻一按小姑娘软乎乎的小鼻子，笑着把话头拽住：“哎哟哟。别管啦！童话哪讲那么多道理？来来来，咱赶紧帮灰姑娘找条去外婆家的近道！说不定啊，小鸽子带路，南瓜马车抄小巷，三分钟就到啦！”
话音刚落，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忽然“嗡”一声震动起来，屏幕幽幽亮起，映出张特助三个字。
是张特助的来电。
褚明禧顺势捞起手机，指尖一划，接通电话，语气轻松而自然：“喂？张特助。”
张特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速略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太太您好，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谢总……这会儿就在咱们单元门口。他……要不要亲自出来一趟？”
出啥事了？是开会中途晕倒了？还是胃病又犯了？还是……
她没多想，嗓音却已沉了下来：“行，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指尖顺手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转身就朝儿童房的方向扬声唤道：“小桃！”
小桃应声快步跑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粒彩色拼图碎片。
褚明禧蹲下身，轻轻牵住谢雨菲的小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宝贝，爸爸那边喊妈妈去帮忙。你跟小桃姐姐一起，把那幅三层尖顶的城堡拼图拼完，然后乖乖躺下睡觉哦。睡前要刷牙，还要听两首摇篮曲，小熊毯子盖好，不能踢被子。”
谢雨菲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应道：“好嘞！妈妈快去吧！我会给灰姑娘留一盏小夜灯！”
褚明禧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卷毛，指尖蹭过额角温热的皮肤：“乖～真棒。”
她直起身，一把抄起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浅灰色羊绒外套，边系扣子边快步走向门口，指尖“咔嗒”一声推开防盗门。
外头早黑透了。
楼宇间只余下路灯昏黄的光晕，树影被风推得轻轻晃动，像无声浮动的墨色水波。
刚踏出单元门，褚明禧一眼就瞅见张特助和韩秘书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着谢知晏，慢悠悠往这边挪。
他身形高大，此刻却微佝着背，左手虚搭在张特助肩上，右手撑着额角，西装外套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垮地歪在一边，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眼皮倏地一跳，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截：“他咋啦？”
俩人同时抬头，脸都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僵硬得几乎能硌疼手指；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嘴唇微微翕动，却始终没吐出一句囫囵话。
韩秘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太太，先生他……”
话没出口，谢知晏忽然动了动，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沉，紧接着慢慢抬起了脸。
动作迟缓，带着几分疲惫与隐忍。
褚明禧目光扫过去，当场怔住。
他右边眉骨处破了一小块皮，边缘微微翻起，底下乌青发暗，像泼洒开的一小片陈年墨迹；血痂已经凝成浅褐色，硬硬地贴在皮肤上，活像被人狠狠抡了一记闷拳，又狠又准。
她脱口而出，语调又急又冲：“谢知晏！谁揍你了？！”
谢知晏眉头一拧，眼神锐利如刀，可那锋芒只闪了一瞬，便迅速偏开，视线飞快掠过她的肩头、天花板、窗框，就是不肯对上她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空气凝滞得近乎沉重，他才闷声闷气地吐出俩字：“……磕的。”
褚明禧下意识伸手想碰碰伤口，指尖刚靠近，结果他脖子一偏，侧身一躲，干脆利落，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张特助见状，立刻往前半步补位，脸上堆起干笑，嘴角扯得有些僵硬，连忙解释：“太太，是这样……谢总今天陪客户吃饭，多喝了几杯，走路没留神，脚下一滑，‘咚’一下磕在桌角上了。就那个黄花梨木的圆角方桌，边儿有点尖，刚好擦上去……”
韩秘书秒接话，声音拔高半度，带着点心虚又努力笃定的劲儿：“对对对！就是磕的！特别巧，刚好磕那儿了！一点没偏，一磕一个准儿！”
褚明禧仍盯着谢知晏，一眨不眨，瞳孔微缩，几秒后，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平平，尾音却微微上扬：“……巧得挺离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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