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发烧
她真真切切地躺在这儿，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实实在在地贴着他，连呼吸的节奏都与他悄然同步。
谢知晏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嗓音微哑，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拢了些，将她更稳、更轻、更小心地护在怀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纯棉睡衣，她身上传来的暖意和柔软的触感，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渗进他皮肤，渗进他血脉，仿佛有股温热的泉水悄然漫过心田，把昨晚那些翻腾不休的烦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灼与戾气，尽数冲散、抚平、沉入寂静。
心口那块地方，突然就变得又轻又软，像被阳光晒透的云朵，蓬松、温润，几乎要飘起来。
他悄悄闭上眼，睫毛低垂，只想多抱一会儿，再多抱一会儿，想把这份真实、安稳、带着温度的实在感，攥得更牢一点，再牢一点。
可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脑袋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轻轻擦过他温热的皮肤，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黏黏糊糊、懒懒散散的，像含了一颗刚化开的奶糖，甜得发腻：“谢知晏……”尾音拖得老长老长，又软又糯，仿佛能滴出水来，裹着清晨未醒的朦胧与依恋：“你好硬。”
谢知晏瞬间睁眼，瞳孔一缩，眼神霎时一凛，黑眸沉得像不见底的墨潭，幽深、锐利，还隐隐翻涌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褚明禧便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胸口，眉心微蹙，声音软软糯糯、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胸肌太硬……硌我脸了。”
谢知晏：“……”
他整个人一愣，紧绷的肩膀忽然一松，随即垂下眼帘，静静低头瞧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睫毛纤长，呼吸轻缓，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微红，额角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皮肤上。
他的嘴角慢慢往下耷拉，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拿她完全没办法的温柔与妥协。
他刚打算闭上眼，再赖一会儿，再多贪几秒这难得的静谧与温存。
?
“哎哟！”
褚明禧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被窝里弹坐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手忙脚乱地抓着被角，语无伦次地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几点了？宝宝要上学！再不起真迟到了！迟到要被班主任罚站！还要写检讨！”
她急得直往床沿挪，光着脚丫子乱蹬，脚趾头一不小心勾住了床单边角，差点把整条被子掀翻下去。
后头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今早，周六。”
褚明禧正爬到一半，左腿已经跨过床沿，右腿还悬在半空，屁股高高撅起，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六……对哦。
她动作一顿，慢慢、慢慢地扭过头，脖颈微微扬起，视线一点一点抬高。
正正好好，撞上谢知晏安静注视着她的双眼。
晨光从窗隙间悄然漫入，柔和地勾勒着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与挺直鼻梁，清清爽爽的一张脸，干净得仿佛未染尘埃；可那目光却稳稳地、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不躲不避，深邃沉静，又灼灼生辉。
褚明禧倒吸一口气，胸口一紧，耳根霎时烧了起来。
后知后觉，脑子才真正开始转。
我在哪儿？
谢知晏的房间。
谢知晏的床！
而且……
刚刚是被他抱着醒的！
“我们昨晚……”
她愣愣地回过神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零散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客厅里那张略显陈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他猝不及防突然凑近时压下来的阴影、唇与唇毫无预兆相贴的那一瞬。
微凉、柔软，带着酒气与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后来她被他强势而紧密地圈进怀里时，他垂眸低语、语气故作轻松却隐隐发哑的那句：“咱就纯睡觉。”
褚明禧下意识抬手，用力拍拍自己仍在微微发烫的胸口。
呼……万幸，啥也没干。
真的一丁点儿越界的事儿都没发生。
“昨晚到底谁喝多了？”
谢知晏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形挺拔地站在玄关处，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语调平静，却分明裹着几分审慎与试探。
“你还有脸提这事儿？！”
褚明禧顿时瞪圆了眼，嗓音陡然拔高，指尖差点戳到他鼻尖，“好好的，非得去灌那玩意儿。连酒瓶子都造假的假酒！标签糊得模糊不清，瓶身还泛着劣质塑料的油光！结果呢？你喝得东倒西歪、话都说不利索，一路磕磕绊绊晃回来，我熬到凌晨三点就为等你这一摊子烂事儿！给你扒衣服、拧热毛巾擦伤口，翻箱倒柜找碘伏，还得防着你半夜踹被子发烧。结果倒好，还被你……”话到这儿，褚明禧猛地卡壳了，尾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手指却像自己长了主意似的，鬼使神差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那儿好像还印着点凉意。
是他刚才吻过来时残留的、稍纵即逝的触感，清冽又执拗。
昨晚上那个乱七八糟、横冲直撞、压根不讲道理的吻，又劈头盖脸砸进她脑子里，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搅得她耳根发热、心跳失序。
她声音越来越轻，语速越来越慢，脸颊一点点烧起来，最后干脆成了蚊子哼似的气音：“……
还被你搞得人仰马翻，我差点累瘫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掀不动了。”
谢知晏却像耳朵上装了精密雷达，一下就锁死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
眼神倏然一沉，如墨色骤聚，牢牢盯住她躲躲闪闪、不敢对视的眼睛，喉结微动，直接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一直在等我？”
“可不嘛。”
“不是说让你早点回屋睡觉？结果左等右等，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我坐在沙发上都快数完三十二只羊了……我还琢磨呢，该不会真撂外头了，吹一宿凉风，明早发烧烧成个糊涂蛋？”
越说越心虚，声儿也跟着往下掉，尾音微微发颤：“……也不是担心你啊，就是，万一你迷路了，找不到楼梯口；或者蹲在楼道拐角吐得稀里哗啦；或者……或者……一头栽进杂物间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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