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安全感
宝宝刚扒完最后一口饭，小嘴还沾着一点米粒，就被吴妈弯腰牵起软乎乎的小手，一边轻声哄着“宝贝儿咱们上楼搭积木好不好”，一边温温柔柔地带她往楼梯口走去。
褚明禧在原地站了几秒，裙摆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又挪了几步，鞋跟在地板上轻轻蹭出细微声响。
最后还是鼓起一点气，踮起脚尖，伸手拽住了他左腕处略显宽大的西装袖口，布料被攥得微微皱起，“谢知晏。”
他脚步一顿，彻底停下，缓缓侧过身，低头瞧她睫毛低垂，目光沉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不动声色地映出她仰起的脸。
褚明禧仰起脸，下巴微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语速平稳，像一颗颗圆润的小石子落在寂静里。
“宝宝说你不许碰酒你昨晚压根儿就没去谈事儿，对吧？”
谢知晏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就顿住了。
不是因为意外，不是因为心虚，而是那一瞬，他仿佛被她眸子里某种笃定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褚明禧平时咋咋呼呼的，说话快、做事急、笑得大声、生气也毫不掩饰。
可真到了感情上，她心眼儿一点儿都不傻，甚至挺灵，灵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局，像谢知晏这种连喝水都掐着点、连睡觉都像设定闹钟的人，根本不可能喝到手指微颤、领带歪斜、话都说不利索，更不可能半夜三点还坐在书房发呆，连咖啡杯沿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那条领带的事儿，她憋了一整宿没问怕问得太早，显得咄咄逼人。
怕问得太晚，又像刻意翻旧账。
可今天早上，他又冷又闷，眉心蹙着，眼神躲闪，连一句“早安”都说得支离破碎、前言不搭后语……
她越想越不对劲，胸口像被一团温热又沉甸甸的棉花堵着，闷得发慌。
她向来不爱把事儿烂在肚子里。
干脆直球开炮，语气干脆利落，像拉开一道帘子，把所有试探与犹豫全甩在身后。
“那条领带，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哪儿惹你了。”
她语气平实，没什么起伏，可嘴角却微微往下压，眉梢轻拢，眼神里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别扭，“我挑它的时候，就觉得这颜色太少见了，是暖调的墨绿，配你肯定亮眼。你总穿黑灰白，板正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鲜肉，换点活气儿不好吗？”
她悄悄瞄他脸色，目光像蜻蜓点水般飞快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上，“你要真看不上，我转头就塞给凌凌姐，让她挂闲鱼卖了。至少回几块钱，不能白花钱这领带又不是金子打的，总得物尽其用嘛。”
“还有……你说我‘早想走了’这话……”??
她微微偏头，额前一缕碎发滑落下来，被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迟缓，语气也沉了几分，“我没听懂啊。真没听懂。但至少眼下我哪儿都不挪窝。厨房里的汤还在小火煨着，阳台的绿萝刚浇过水，连晾衣架上的衬衫都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干吗走？”
此刻，在她心里，谢知晏和宝宝就是她世界的两个支点。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柔软似云。
一个替她撑起风雨，一个教她重新相信温柔。
少了谁，天平都会倾斜，日子都会失重。
她咽了下口水，喉间微微滚动，舌尖有点发干，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以后嘛……”??
声音轻下去，像风拂过未掀开的书页，留白里全是犹疑。
以后？
褚明禧自己也拿不准。
要是靠近周棋安会像触电，指尖发麻、心口发紧，连呼吸都错乱。
要是做违心的事会被反噬，胃里泛酸、夜里惊醒、梦里全是刺耳的闹铃声……
那还不如让谢知晏直接把她扫地出门至少干净利落，不用反复撕扯。
“以后先放一边，眼下日子过踏实了，总没错吧？”
她冲他眨眨眼，睫毛轻轻颤动，笑得弯弯的，像阳光刚晒暖的橘子汽水，清亮又鲜活，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暖意。
谢知晏一直听着，喉结动了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从听见“领带”俩字起，他眼里那层冰壳就悄没声儿地裂开了，细纹蜿蜒，无声无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春水乍涌，温柔得不像话。
七年了，整整七年，褚明禧从没这样对他说过话不带刺，不设防，不绕弯，甚至没躲闪。
她说的……
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重重砸在他心上，震得他指尖微麻。
他手臂一抬，动作干脆却极尽克制，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
她个子不矮，一米六八的骨架，穿着平底鞋也够得上他下颌线。
可一进他怀里，立马显出娇小来，像倦鸟归林，像落叶归根。
他闭了闭眼，睫毛低垂，掩住翻涌的潮汐。
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侧脸蹭着她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他深深吸了口气是洗发水混着一点点柑橘味的清爽气息，干净、熟悉，又久违得令人心颤。
鼻尖蹭了蹭她温热的皮肤，又极轻地、在她眉骨上印了个吻，克制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像捧着易碎的薄胎瓷，像对待失而复得的整个春天。
“没嫌它难看。”
三个字，轻得像耳语，却像钉子一样，凿进了两人之间沉默多年的墙壁。
褚明禧一下子僵住。
心跳骤停半拍，随即擂鼓般撞向胸口，耳膜嗡嗡作响，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被他搂住的那一秒，她脑子就“嗡”地一声彻底短路了，仿佛所有思绪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心跳忽地快了一拍，像被谁悄悄攥紧又猛地松开，耳根子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微微泛红，连带着脸颊边缘也浮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抬起手，指尖微颤，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沉稳的线条与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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