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763【翁婿】
第763章 763【翁婿】
随著海事衙门的正式成立,第一批船引的申购也成为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不光坊间议论纷纷,朝中官员对此事也格外关注。
海事衙门的筹建靠户部拨银,此外历来小气的天子也难得大方一回,从内帑中拿出一笔银子支持海务学堂的建设,但目前海运银庄还是一个空壳子,户部已经明确表态,不会从国库里拿银子支撑银庄的运转,即便天家和朝廷都在银庄占有股份。
也就是说,第一批船引能够售得多少银子,直接关系到海运银庄能否正式运转,更关系到开海大计能否顺利推行。
薛淮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见岳丈大人的时候,他亲自抱著瞪著一双大眼睛的薛承。
沈秉文见状哪里还顾得薛淮这个乘龙快婿,就连最宝贝的女儿也只笑著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从薛淮怀中接过外孙。
他于三月下旬启程,搭乘扬泰船号最大的福船入京,于昨日将将抵达。
通过将近四年的发展,扬泰船号早已今非昔比,如今拥有千料海船近两百艘,其他船只共计四百余艘,船队规模冠绝江浙,仅次于拥有百年底蕴的闽粤七大家。
船号的总部设在扬州,同时在松江、宁波、天津、登莱、泉州和广州等地设有分号,商路北抵辽东南至琼州,甚至已有船队试探性地航向吕宋和满刺加。
船号内部治理也日趋成熟,设有船务、帐房、护卫、信报和采购等专门机构,管事人员多达百余人,水手杂役更是数以千计。
依靠船号带来的影响力,兼之广泰商号在各地铺开,沈秉文俨然成为江南商界的领袖人物。
但他此刻眼里只有外孙,越看越是欢喜,那张历经商海沉浮而沉稳庄重的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薛承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著,伸出小手去抓沈秉文的下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沈秉文任由外孙揪著自己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比你娘亲小时候还有力气!」
沈青鸾在一旁含羞道:「爹,您说什么呢。」
沈秉文一滞,随即哈哈大笑道:「你小时候是个不安分的主儿,那会我和你娘担心得睡不著,还好长大了越来越乖巧。」
沈青鸾不禁嗔道:「哪有。」
薛淮站在一旁,看著岳父抱著儿子乐不可支的模样,又看向笑意盈盈的妻子,心中也觉温暖。
翁婿二人又逗弄了薛承一会儿,沈青鸾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便主动开口道:「爹,承儿该午睡了,我先带他回后院歇息,您和夫君慢慢说话。」
沈秉文点点头,又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薛承的小脸蛋,这才将外孙交到女儿手中。
待沈青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花厅内的气氛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正题。
沈秉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景澈,我这次进京,一是为了看看你和青鸾,二是为了船引的申购。不瞒你说,这次不只是我来了,乔望山的长子和船号的几位大股东也都跟著来了京城。」
薛淮并不意外,扬泰船号如今是淮扬商帮的旗帜,而淮扬商帮又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势力,自然对首批船引志在必得。
「岳丈一路辛苦,不知淮扬和江浙那边的商帮对这次船引申购有何打算?」
沈秉文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我此番进京之前,召集淮扬和江浙几大商帮的主事人,仔细商议过这次船引的申购策略。大家对开海的前景都很看好,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几个棘手的问题。」
「岳丈请讲。」
「第一是船引的数量问题,按照海衙公布的章程,首批船引只有一百张,一张船引绑定一支船队。江浙闽粤四地的海商世家,加上淮扬、登莱、天津等地的商人,少说也有几百家,一百张船引根本不够分。」
「第二便是船引的价格问题,我听说这次船引采用的是扑买制,价高者得。这固然公平,但如果几家大商帮互相抬价,最终成交价可能会高得离谱。万一有人拿下船引之后发现成本太高无利可图,那反倒会坏了开海的大局。」
薛淮静静地听著,没有急于表态。
沈秉文看著他的神情,又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不能透露内幕消息给我。但我想让你明白,这次扬泰船号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来,更是想帮你在首次扑买中做出一番气象来。」
「小婿明白岳丈的心意。」
薛淮略作沉吟,继而道:「岳丈方才提到的问题,其实海衙在制定章程时都已经考虑到了。首批船引的数量之所以定在一百张,不是为了限制商路,而是为了在探索中稳步推进。等南洋航线走通了,船引的数量自然会逐年增加。」
沈秉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薛淮又道:「至于船引的价格问题,我虽然不能向岳丈透露具体的底价和竞争对手的报价,但有一些规则上的说明,我可以和岳丈讲清楚,也不算泄密。」
沈秉文眼睛一亮,连忙道:「你说说看。」
「这次船引的扑买,海衙采用的是匿名竞拍模式。」
「匿名竞拍?具体怎么操作?」
薛淮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每张船引分为上中下三档。上等船引可航行南洋远海,中等船引可航行近洋诸国,下等船引只限沿海各港口之间往来。三档船引的底价各不相同,申购者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档次,在规定的日期内,将报价密封后投入海衙特制的木匣之中。」
「海衙收到所有报价后,会在户部和都察院官员的监督下开匣验标,按照报价从高到低的顺序进行排列,直到该档次的船引被全部认购为止。」
沈秉文听得仔细,思忖片刻后问道:「报的价越高就越有机会拿下船引?」
薛淮微笑道:「不完全是。岳丈有所不知,这个匿名竞拍还有一个重要的保护机制。
海衙在开标之后,会先根据各商帮申购的报价计算出该档次船引的均价,然后以均价为基准,上下浮动不超过两成的价格,才是有效报价。超出这个范围的价格,无论高低一律作废。」
沈秉文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报得太高没用,报得太低也没用,要报一个恰到好处的价格?」
「正是。」
薛淮点了点头,坦然道:「海衙之所以设置这个浮动区间,自的就是防止几家大商帮通过恶意抬价或者联手压价来操纵市场。报价太高,会让一些实力不足的商号因为盲目跟风而陷入困境,报价太低又会让朝廷的利益受损,平衡之道才是长久之计。」
沈秉文捋须沉思了好一会儿,发自肺腑地称赞道:「这个规则设计得很巧妙,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能明白朝廷不是为了捞一笔,而是真想把开海做成百年大计。」
薛淮道:「是的,开海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一锤子买卖。若只看眼前利益,把商贾当成待宰的羔羊,那用不了几年,这条路就会走到尽头。只有让商贾觉得有利可图有章可循,才能让海贸生生不息地运转下去。」
沈秉文正色道:「既然你把这个规则告诉我了,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准话,这次扬泰船号一定会带著最大的诚意,力保首次船引竞购圆满完成。」
薛淮略显好奇地问道:「岳丈打算怎么做?」
沈秉文笑了笑,老谋深算道:「你放心,我不会利用你的关系去走后门。扬泰船号会按照海衙的章程,踏踏实实地申报,踏踏实实地竞价。总之,既要保证能拿到船引,又不能把价格抬得太离谱,坏了你的规矩。
薛淮听著岳父这番话,心中暗暗佩服。
沈秉文不愧是纵横商海三十余年的老手,他一眼就看出这个竞拍规则的要害之处,不是谁出价最高谁就能赢,而是谁能出到最合理的价格,谁才能真正笑到最后。
「岳丈深谋远虑,小婿佩服。」
沈秉文爽朗地笑道:「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给你说这些不是邀功,只是想让你知道,扬泰船号是你一手创建的产业,淮扬商帮是你最可靠的盟友。不管将来海衙遇到什么困难,我们这些从开海第一天就站在你这边的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到底。」
薛淮拱手道:「小婿记住了。」
沈秉文见他如此郑重,反倒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景澈,去年太后千秋圣寿过后,我在扬州也曾听闻你和云安公主的传言,此事————应该不纯粹是流言吧?」
薛淮默然。
虽说他如今位高权重,但沈秉文毕竟是他的岳丈,又是薛承的外祖父,哪怕他今日真的是兴师问罪,他也不好摆出官架子压人。
更何况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
沈秉文见状便有了底,笑道:「我知道你的为人,只不过云安公主终究是天潢贵胄————」
薛淮没有辩解,坦诚道:「岳丈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你误解老夫了。」
沈秉文忽地压低声音,道:「如果天子不反对,你最好尽快敲定此事,哪怕不能操办仪式,也要趁著太后她老人家还健在,先将名分定下来。」
薛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
沈秉文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景澈,有些事与其等人拿住把柄发作,不如自己先把它摆到明面上。你是朝廷重臣,云安公主是天家血脉,这门亲事若成了,反倒是给你加了一道护身符。」
「青鸾那边你不必担心,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沈家的女儿不会因为这种事拖你的后腿,倒是你自己莫要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开海这桩大事。海衙刚立,百事待兴,你心里要装得下天下,才配得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
薛淮望著沈秉文满含期许的目光,起身郑重一礼道:「多谢岳丈!」
「一家人不说这些。」
沈秉文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手臂,感慨道:「只要你不亏待青鸾和承儿,沈家永远你是最可靠的底牌。」
>
(https://www.uuubqg.cc/26481_26481719/4620008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