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铁骑
接下来的两天,一路平安无事。
马车沿着土路往西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路边的风景从树林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
平原上的草很高,齐腰了,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是青色的,在暮色里是紫色的。
林风走在最后一辆马车后面,白银战靴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他有时候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他有时候看地,地很绿,草很香。
他有时候看前面那些马车,看那些护卫,看那个赶车的老头。
他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说笑,有的在抽烟。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
“快到辉光城了。”卢克从车上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还有一天多。
到了辉光城,我要去最好的酒馆喝一杯,吃一碗炖肉,再睡一张真正的床。”
他眼睛发亮,像两颗星星。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卢克又缩回去了。
车队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休息。
空地不大,但够停四辆马车,四周是草地,很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哈罗德让人把马车围成一圈,护卫们在圈内生火做饭。
锅是铁的,架在石头上,里面煮着肉干和野菜,咕嘟咕嘟冒泡。
香味飘出来,混着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林风坐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板上,把重剑放在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
干粮是硬的,嚼起来费牙,他慢慢嚼,看着远处。
远处的天边有一道烟,很细,很直,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林风眯起眼睛,盯着那道烟看了几秒。
烟越来越粗,越来越浓,从一条线变成一根柱子,从一根柱子变成一片。
地面开始震动,很轻,像心跳,不仔细感觉感觉不到。
他放下干粮,手按在刀柄上,站起来。
“有人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哈罗德听到了。
他从锅边站起来,手搭在眉毛上,往远处看。
那道烟已经很粗了,铺天盖地,像一面灰色的墙。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锅里的汤在晃,石头上的锅在抖,马车上的木箱在磕。
“是骑兵。”哈罗德的声音变了,从平静变成了紧张。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护卫喊,“起来!都起来!拿武器!列阵!”
护卫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还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有的已经握住了武器,脸发白。
卢克从车上跳下来,短剑握在手里,手在抖。
烟尘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
马车的轮子在晃,油布在抖,马在嘶鸣,前蹄刨地,想跑。
车夫老头从车上跳下来,抱住马头,嘴里念叨着什么,马慢慢安静了。
烟尘里冲出一个人。
骑着马,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是铁的,没有光泽,像蒙了一层灰。
头上戴着头盔,面甲放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从烟尘里冲出来,一个接一个,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魂。
一百多个人,一百多匹马,黑色的铠甲,黑色的头盔,黑色的长枪。
他们排成三列,第一列已经停在了五十米外,第二列在更后面,第三列在烟尘里还没出来。
马喷着鼻息,蹄子刨地,打着响鼻。
那些骑兵一动不动,像一尊一尊的铁像。
只有马尾巴在甩,一下,一下。
哈罗德的脸白得像纸。
他走到马车前面,站在那些护卫前面,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在抖。
“什么人?”他喊,声音有点哑。
没有人回答。
那些骑兵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第一列中间的那匹马往前走了一步。
马上的人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那是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下巴尖,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紧贴头皮。
嘴唇薄,抿着,像一条线。
他扫了一眼马车,又扫了一眼那些护卫,目光在哈罗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落在林风身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车上装的什么?”他问。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哈罗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车上装的什么?”那个人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过冬的物资。”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赶车的老头从马车后面走出来,站在哈罗德旁边。
他摘下草帽,露出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
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暗,像两口深井。
“我是商人,从晨星城来,给星辰领送过冬的物资。这是商队的通行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举起来。
纸上有字,有印章,红红的。
那个人看了一眼,没有接。
“星辰领。”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你是星辰领的人?”
“不是。我是商人,只送货。”老头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货送到星辰领?”
“送到辉光城,有人来接。”
“谁接?”
“星辰领的管家。”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头盔,手指摸着盔沿,一圈,一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头没有说话。
“我叫德拉克,黑铁骑士团团长。这块地,是我们的地盘。从这条路往西,一直到辉光城,都是我们的地盘。你们的商队走我们的地盘,交过路费了吗?”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哗哗响。
“这是过路费,请大人收下。”
他把布袋递过去。
德拉克没有接。
他看着那个布袋,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扯了一下,像扯开一条伤口。
“过路费不够。我要的不是钱,是货。”
他指了指那些马车,“车上装的,一半留下。你们走一半。另一半留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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