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理查的婚事(上)
塞萨尔的儿子在1185年的倒数第三天降生。
十二月二十八号正是诸圣婴孩节一一根据《圣经;新约》记载,东方三博士(又称三贤士)在朝拜圣婴耶稣后,因在梦中得到主的指示,没有返回希律王复命,而是从另一条路返回本地。 希律王得知未果后,暴怒并下令杀害伯利恒及周围地区所有两岁以下的男孩,企图铲除新生的「艾萨克人的王」。
依照传统,人们会把他的出生日期往后延一天,放在这个比较容易记忆的日子里,毕竟要说起某某人降生在诸圣婴儿节的前一天,倒不如说他就降生在诸圣婴儿节,这样便于人们记忆。
可不要小看此时人们对记忆的看重,在这个没有切实手段记录事实的年代里,人们所能仰仗的就只有自己一一像是商人们做买卖的时候,为了确定契约是何时签订的,他们就会从村庄里抓来一个小孩子,然后用木板打他的屁股,打得他这一辈子都记得这一天一一他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证人。
当人们出生、成人、结婚、生子,以至于最后走向死亡的时候,又为什么要举行各种仪式,并且邀请周围的人们围观呢?
也是一样的原因,等需要用到这一天的记忆时,可以找到足够的证人。
越是显赫的身份,越是重要的事件,越是巨额的财富,见证人就越是要身份尊贵,数量够多,这个时候能够让他们有一个方便记忆的日期是至关重要的。
但这次,塞萨尔却非常奇怪地在公告以及书信中写明了他的儿子出生在十二月二十七号,而不是诸圣婴孩节,甚至不是诸圣婴孩节的前一天,这完全违背了此时人们对于日期的理解。
「有些时候你还真是小心眼啊。」
理察坐在书案前,喃喃自语。
「什么?」 他的妻子问道,见她的丈夫还坐在书案前,手下铺著洁白的羊皮纸,墨水瓶旁擦著羽毛笔,显然要准备写信的样子,就马上从壁炉上取下了蜡烛架,点燃了上面的蜡烛,和书案上原本的蜡烛台放在一起。
理察的眼前顿时明亮多了。
「虽然天主愿意眷顾您,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她柔和的劝道,教士们可没有办法治愈近视,可不是吗? 在教士和修士中,因为需要长年累月的典籍,抄写经文的关系,近视眼很多,理察,经常看著他们举著又厚又大的放大镜,弓著腰,探著脑袋活像只递似的,在厅堂里爬来爬去。
他忍不住为了自己的想像笑了一声。
以往他至少会为自己的不恭敬小小地忏悔一下,但现在罗马教会和他的关系也僵硬得可以,他简直难以想像,教会竟然会去支持他的弟弟约翰,并且煽动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将他拘禁在城堡的地牢里,同时授意法国国王腓力二世以及德意志国王亨利六世对他的处境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这种行为和给他一杯毒药或者说是狗屎也差不多了,甚至比后者还要恶心点,他气得要命,在回归到伦敦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驱逐了坎特伯雷的大主教一一在拘捕自己的弟弟约翰之前。 要说这件事情,坎特伯雷大主教丝毫不曾听闻,他是不信的。 何况在约翰的政变中,他也是站在约翰这一边的,比理察更早回到伦敦的他怂恿那些教众将他的母亲抓起来,送进了伦敦塔。
如果不是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重蹈亨利二世的覆辙一这个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脑袋也得掉在地上。 「您打算写信吗?」
「也有可能是创作一首诗歌,我有个好消息要说给你听,阿涅丝,我的兄弟塞萨尔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
他翻了翻随著这封书信一起被送来的一本一一日课经,也就是一种贵族们所用的历书一一但通常来说,这些历书不会那么详细,也就是说,每本可能就只有几页,上面是教士算出来的宗教节日一一像是复活节之类的。
另外就是月份,四月适合贵人婚嫁,五月适合王家出巡...
日期用轮状空格的方式来表述一一这种方式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埃及人与美索不达米亚人观测天象的时期一重要的日期用红色的墨水标注出来。
「塞萨尔是这么说的一一十二月二十八日。」
阿涅丝也看到了这本装帧精美的书,她不确定一一因为她见到的日课经都是从右向左翻的,但这个却是从下往上翻的,而且它的书页又轻又薄,页数明显的超出她看过的所有书籍,一张一张的,看起来颇为奇特。
她用眼神询问丈夫,是不是能把它打开,理察倒是毫不在意:「打开吧。 「
」不过这不是1185年的,1185年已经过去了,是1186年的.」
「是主教送来的?」
此时的教会还有著一种非常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计算,抄写与撰写日课经。
但日课经和书籍一样,几乎只专供贵族与教士一一它太贵了,而教士们也不会放低身价,为普通人抄录日课经,普罗大众只能如判断时间那样,要么看天色,气候,树叶的颜色,庄稼的长势,要么就去倾听教堂的钟声。
日期也是,要他们去打搅教士老爷,他们可不敢,于是一种描述日期的方法就出现了:圣诞节前三天,主显节后四天,圣母升天节后一周......
这种方法当然是非常粗陋的,但怎么办呢? 纸和墨水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还需要有个能和写字的人。
阿涅丝将它挪下来的时候,感觉很重,即便用的不是羊皮纸。
「这东西沉得很,需要做一个挂架,把它挂起来。」 理察说,把它放在她的膝盖上。
「我会吩咐工匠去做的。」 阿涅丝温柔的说道,同时也为了丈夫的关切而欢喜不已,她是法国国王腓力二世的妹妹,71年生人。 也就是说,到了今年也只有十五岁,而理察已经年近三旬,但他们的婚约定得非常的早,但就在她满心欢喜的想要出嫁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噩耗一一兄长可能被卷入了谋害英国国王的阴谋之中。
不仅如此,他还趁火打劫,用七万马克的价钱,夺走了英国国王的诺曼第,站在法国公主的立场上,她应当为了这份意外的收获而感到惊喜。 但一想到她的婚姻,阿涅丝就吓得浑身颤抖,她想,这下完了一一理察不会来娶我了。
确实,对于那些男性君主来说,理察是个很讨厌的人,他虽然勇武、慷慨,但他几乎是一视同仁的看不起所有的人一一腓力二世被他当做了一个小弟弟,腓特烈一世则被他认为是一只老得快要掉光了牙齿的狮子。
现在的亨利六世就更别说了,理查的视线从未往下瞧过,至于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一一这两位君主居然能够在开拔前的宴会上打起来,简直就是叫人匪夷所思,但也看得出理察对利奥波德的不屑一顾。 在理察料理了坎特伯雷大主教和他的弟弟约翰之后一一他的弟弟约翰被他关进了伦敦塔一一如果不是看在他与自己一母同胞以及他还没有继承人的份上,他真想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砍了头,但他也知道,即便他想,他的母亲和那些臣子也会竭力劝阻他的。
一个国王不能没有继承人,这点已经被许多君主确认了,「但上帝! 「他忍不住大骂道,」你们也睁大眼睛看看啊,有一个哪怕像亨利六世那样也行啊,约翰这样的…… 你就不怕他把整个英国卖给腓力二世! 「哦,不对,他已经卖了,他甚至已经和腓力二世谈好了,只要他能够成为英国国王,戴上王冠,他就可以舍弃英国在法国的那些领地。
这点约翰可有点冤枉,包括那些欲言又止的大臣一一这些大臣可能想要告诉理察,约翰打的主意是只要他能够成为英国国王,以往的口头契约,可以一概视作无效,他会抵赖的一一但他们要怎么说呢? 说别担心,你的弟弟足够卑鄙无耻,他已打好了赖帐的准备。
理察也只能说他们太天真了。
腓力二世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物,他野心勃勃,长袖善舞,又不会为虚名所累,想要赖他的帐,那可真是异想天开,他总有办法可以把这些领地全都拿回来的。
对付这个家伙,唯一的办法就是打,一打再打,打得他头破血流,他才会甘心情愿的暂时蛰伏。 理察原本是想要重新募集军队,跨越海峡去打回诺曼第的。 但这时候在他被利奥波德囚禁的时候像是死了的罗马教会突然跳了出来,他们派出了大使,想要从中斡旋一一而为首的那个正是被他一脚踢出去的坎特伯雷大主教。
当然他现在不是了,理察随便找了一个想要退隐去做修士的骑士,让他来做这个坎特伯雷大主教。 与此同时,他还授权给他,叫新的大主教调查约翰王子谋逆一事,包括但并不限于达官贵胄,教士也不例外。 这种态度让教皇特使观望了两天后就走了,他再不走,只怕也要和那个倒霉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一起在绞刑架上摇晃。
教皇异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以曾经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为首,教会人士确实与这桩谋逆案紧密相关,甚至约翰都承认受了不少教士的怂恿。
理察一向被人视作徒有武力,却没头脑的人。
这次他倒是误打误撞完成了他父亲想要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从教会手中夺回司法权。
当时亨利二世与他一手拔擢起来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争执的就是这个,简单点来说,就是一个教士是犯了罪,是应当交给当地的主教处理呢,还是让主教剥夺他的教士身份,然后投入世俗法庭?
教会当然坚持前者,而亨利二世坚持后者,亨利二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退让了,他没有直接拘捕教士,而是等他失去教士的身份后,才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罪犯审判,但教会会在这点上丝毫不让,毕竞没有这样的特权,人们又怎么会对圣职趋之若鹜呢?
这简直就是断绝了他们的一大财路,也会影响到他们在人世间的权威。
但在驱逐和处死了伦敦城内近三分之二的教士后,理察却可以著手办理此事了。
现在的大臣,官员和教士们几乎都是唯他马首是瞻,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至于罗马教会的意见,他让他们的特使全须全尾地的走出伦敦已经算是宽容至极了。
当然,这也有塞萨尔在频繁的通信中一再嘱咐和教导的缘故一一塞萨尔的设想和理论确实极大的影响了理察,他对待民众和骑士,还有大臣,教士们的态度与方式与理察原先理解的完全不同,但又确实让他感觉......「事情或许是该这样的。 「
理察原先对所谓的国事、政局以及金融等问题丝毫不感兴趣,在战场上没有他的对手,那些教士...... 他尽可以把他们赶走,不听他们的唠唠叨叨。
但他现在发现,如他原先这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是行不通的,至少这次他就差点栽在了阴谋里一一之前塞萨尔甚至还提醒过他。
他不得不沉下心来慎重的观望自己与另外几位君王的关系,他发现在欧罗巴,他几乎是没有支持者的。 腓力二世不说,罗马教会虎视眈眈,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腓特烈一世,亨利六世似乎也对他没有什么很大的好感。
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更是与他势成水火。
如果他真的要和腓力二世作战的话,他将会孤立无援。
而英格兰是否还能承受得起他一再的压榨一一他也无法确定,理察的心就像撕裂成了两半一一作为安茹的后人,他不应当放弃祖辈的领地。 但正如塞萨尔说,理察也发觉了一一即便他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击败腓力二世,只要法国国王依然存在,他就不会舍弃如此肥沃而又广袤的一大片领地。
如果他是香槟伯爵这样本地的大领主还好,他可以居守在自己的城堡里,将他的基业交托给自己的儿孙。 但理察是英国国王,这意味著他的孩子也会是英国国王,哪怕他有著更多的儿子,或许可以将阿基坦以及其他的领地交给他,但他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那就是他终究是法国国王的封臣,永远是他所针对的对象。
但理查能保证吗?
他的孩子能够如自己一般英勇善战,所向披靡,他不能保证,因为他面前就矗立著一个傻瓜一一他的弟弟约翰。
「他竞然想用那种在小酒馆里打牌抵赖的方式来对付一个国王。 我曾经觉得他们付出的十五万马克把我赎回来,著实是一个不明智的做法,我不值那么多钱,太贵了。 「他在信中写道。
「利奥波德纯粹就是敲诈,但我现在却要庆幸,若是真让约翰做了英格兰的国王,我几乎可以担保,安茹曾有的一切,领地、权力、荣耀都会在他手中失去,我都不得不...... 我必须正视眼前的这一切了,虽然这些事情让我烦躁。 」
(https://www.uuubqg.cc/24817_24817024/4620042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