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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亚美尼亚的王冠(完)


威廉.马歇尔伸出手去,叩了叩门:「殿下,威廉.马歇尔在此听侯您的吩咐。」

    门内很快便传来了回应:「是威廉.马歇尔吗?快进来,我们正需要你。」

    威廉.马歇尔做了一个与他的年龄有些不符的鬼脸,他就知道一一他的怀里还抱著一大卷刚刚处理完毕的卷宗呢,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原本属于格里高利(深坑)修道院院长,他在这里接待贵客和高级教士,为了显示修道院以及他个人的财力,这位可敬的院长大人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天顶上描绘著天堂与地狱的景象,周围则环绕著为无辜者们祈祷的圣人和天使。肋拱交叉的地方垂下了一盏足有一百个头的青铜灯架,枝条上缠绕著纤细的葡萄藤和隐藏在金属枝叶中隐约可见的蛇、鸟与昆虫。而每一根柱子上,也装有青铜的火把支架,窗台上则摆著许多座蜡烛台。

    墙壁上所镶嵌的橡木板依然散发著新鲜木材所特有的芳香气味,可能是在不久前才调换的,幸好当突厥人占据此地的时候,虽然拿走了墙板上悬挂著的圣像一一因为边框有鎏金,铜和铁的十字架,珍贵的挂毯等物,却还没有来得及将墙板一块块地撬下来,扔到壁炉里烧掉。

    现在这些墙板上虽然还有一些无法掩盖的伤痕一就像此时的亚美尼亚,但总体还算完好。

    威廉.马歇尔向塞萨尔走去的时候,无意之间瞥了一眼脚下的地板。

    一般来说,在底层的大厅中,这时候的人们依然会采用石板而非木板一一有可能是考虑到它时常被用来招待宾客,考虑到宴饮所产生的垃圾,油腻,以及随意便溺留下的肮脏痕迹,石头确实比木头好打理的多。但塞萨尔在翻新尼科西亚总督宫和大马士革城堡的时候,还是在底层大厅铺上了地板,他可能只是为他的女儿和妻子考虑一一这样地板就不会太过阴冷,但这种新风尚很快就如同他的饮食、衣著、喜好一般迅速地传到了各处。

    看来格里高利修道院院长也是一个对时尚足够敏感的家伙,威廉在心里说。

    「这是已经整理完毕的。」他将卷宗放在了比萨的办公桌上,与其说是办公桌,倒不如说是一张宴会上所用的长桌,这种桌子又宽又大,可以容纳六个人同坐在一侧,但现在它也快要被堆积如山的文书所淹没了。

    这真是一个叹为观止的景象,至少威廉.马歇尔之前从来不曾在任何一位君王或是领主那里看到过,但对于塞萨尔和他身边的人来说,却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儿一一在大马士革如此,在亚美尼亚也是如此。但凡跟随他久一点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这位领主对于数字相当敏感,而且比起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或是夸夸其谈,他更希望看到一份有著详实数据的书面报告。

    他虽然不会因为一两次的错误便将人推出去斩首或者是绞死,但之后当事人必然很难再受到重用却是不争的事实一但这种苛刻的要求时常会让他觉得人不够用,尤其是在战后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的时候。威廉.马歇尔所带来的那些英国骑士因此叫苦不迭,不管怎么说,他们大多数都能写字,,识数,计算,因此,在人手紧缺的时候,塞萨尔便毫不介意地把他们也抓来用,不过威廉.马歇尔却看得出,骑士们抱怨归抱怨,但做起事情来还是相当勤恳的。

    毕竟只要是骑士,几乎都遭遇过行军或者是打仗的半途中粮草不济的糟糕事儿,与口干舌燥,或者是肠胃空空,甚至两者兼而有之的情况相比一一像是缺少帐篷,只能逼迫士兵们露宿;缺少牲畜,士兵们只能背负著食物与武器前进;缺少足够的向导,以至于军队中总有走失的小队这些……都只能算是小问题了。有一个谨慎的领主对骑士和士兵来说都是好事,毕竟领主损失的可能只是钱和领地,他们却要为之送命「你的位置在那儿。」塞萨尔手持著羽毛笔,向周围的一个座位指了指,威廉.马歇尔向他行礼致谢,但在走过去的时候,却见到自己的座位上摆著一个用黑色丝绒盖著的东西,其大小让他不由得吓了一跳,因为实在是像个人头。

    但这里的不是他的国王理查一世,而是塞萨尔,这个虽然年轻但也足够沉稳的君主应该不会和他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他捉住黑丝绒的一端,把它小心翼翼地提起来。

    才一提起来,眼前便是一阵光芒闪耀,色彩缭乱。

    又过了好一会儿,威廉.马歇尔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一一这是一顶王冠。

    威廉.马歇尔并非没有见过王冠。

    作为伯爵,他有自己的冠冕,而他也时常会为亨利二世以及之后的小亨利(死去的英国王太子),还有理查一世手捧著国王或者是王太子的冠冕,但他曾看到的那些一一无论是在大小、用料还是风格上,都无法与摆在他面前的这顶相媲美。

    他口干舌燥,第一个跃入脑中的念头却是幸好他没有不管不顾地径直坐下去,不然他的屁股准要受罪。「殿下?」

    塞萨尔从一叠叠的文件后探过头来,歪著脑袋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亚美尼亚人进献给我的王冠。」

    鲁本三世的长女携带著一件重宝前来求见他的时候,虽然忙碌到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了,但塞萨尔还是抽空在旁边的小间里见了她,而这个差点成为西西里罗杰之妻的女士并未如一些人所期望的那样一一尝试施展自己的魅力来征服塞萨尔,她表现的非常得体,内敛,她尊敬地称塞萨尔为「杰出者」,感谢他为亚美尼亚以及民众们所做的一切,而后在亚美尼亚贵族们的见证下,将这顶王冠献给了他。

    威廉.马歇尔知道亚美尼亚人在半年多前就在向塞萨尔求援,希望他能够从突厥人和拜占庭人手中挽救亚美尼亚,为此他们甚至愿意将王冠献上。但起初的时候,塞萨尔没有同意,一些年轻的骑士觉得难以理解他们觉得,为了一顶唾手可得的王冠,在其他地方牺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威廉.马歇尔却很能理解塞萨尔的顾虑,这并非是一场阴谋,也非是出于个人的私怨或是一时的冲动,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

    毕竟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的位置原本就很尴尬一一虽然人们都将它称之为亚美尼亚,但谁都知道它只不过是曾经强盛一时的亚美尼亚所余下的一根枯枝,虽然那有如莱翁一世这样的俊杰力挽狂澜,但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的位置却不会因为人类的意志而移动,它依然处在十字军基督徒国家、拜占庭帝国以及罗姆苏丹国之间,可谓动辄得咎,举步维艰。

    如果没有塞萨尔,或许拜占庭帝国的杜卡斯家族以及罗姆苏丹国的阿尔斯兰二世还不会那么急切,毕竞他们也看得出鲁本三世是一个平庸之辈,何况他还没有儿子,没有男性继承人,就意味著在他死去的时候,亚美尼亚必然会陷入一阵动荡,甚至可能因此分裂或者是迅速的衰落下去。

    到那时候,他们再想得到亚美尼亚岂不是犹如探囊取物般的容易?

    但问题是,现在亚美尼亚有了塞萨尔一一虽然之前的亚美尼亚人堪称有眼无珠,可只要他们改变了主意,谁又能够舍弃这么一大块富饶的领地呢?何况在塞萨尔夺得埃德萨之后,埃德萨就能够与亚美尼亚连接在一起,成为一个庞大的国家。

    到那时候就不是拜占庭帝国和罗姆苏丹国给亚美尼亚压力,而是亚美尼亚给他们压力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此次出兵也确实有些仓促,才会落入后继乏力的窘境。

    而塞萨尔起初的拒绝,参照金雀花的亨利二世一一当英格兰的王冠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但得到英格兰,并不代表他会舍弃诺曼第公爵领、埃莉诺带来的的嫁妆阿基坦公国和从父亲继承的安茹伯爵领。

    那时候亨利二世定然也是踌躇满志,认为自己能够建立起一个横跨海峡两岸的巨大帝国吧。但事实证明,这不可能。

    有这个前车之鉴,塞萨尔原本并不打算为亚美尼亚分心,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他所愿……「这可是亚美尼亚的王冠。」

    威廉.马歇尔一边说,一边抱起王冠,连同底下的小软垫摆在了窗台上。

    这面墙上有三扇宽敞的大窗户,高达两人,宽约一人展臂,铅条中镶嵌著小块的彩色玻璃,并将它们拚成了圣父、圣子、圣母,以及各位圣人的画像。

    阳光穿透这些玻璃,将里面的色彩和线条投在光洁温润的地板上,绘制出了一幅美轮美奂的多色画卷,但一等到威廉.马歇尔将那顶王冠放上去,这幅画卷顿时黯然失色。

    跳跃的,晶莹的,艳丽的小斑点被投射的到处都是,射进了人们的眼睛,几个教士发出了不悦的抗议声威廉立即向他们鞠躬道歉,并提起那块黑丝绒,盖在了上面。

    「真不用拿到圣物室去吗?」

    「没那个必要。」塞萨尔说,「若弗鲁瓦会在午时经(下午三点)的时候过来。」

    威廉.马歇尔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他很快便想到,这就是塞萨尔所提过的一银行。

    他有意取代圣殿骑士团和以撒人,建立并运营仅属于他及其子民的金融业务。

    这位被誉为骑士之中的骑士的爵爷微微蹙眉,如果塞萨尔是他的国王他肯定会及时劝诫,毕竟身为王者,再去做这些卑微的事情,著实有失体面。

    但他也知道塞萨尔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会是无的放矢,或者是为了无谓的夸耀和享受,他完全是出于好奇:「若弗鲁瓦,是圣殿骑士若弗鲁瓦吗?他在为你做事?」

    塞萨尔点头,作为圣殿骑士团中的重要人物,若弗鲁瓦担任过多种职务一一骑士总管、行省监察长、内务长,因此对圣殿骑士们所经营的「异地取款」业务了然于心,而在他离开了圣殿骑士团后,塞萨尔就将这方面的工作交给他来负责。

    「银行……」威廉当然知道它来自于哪里:「「长凳』吗?有多少人来交易了?」

    塞萨尔托著下巴想了想:「放贷几乎没有。」所以说这顶王冠可能是圣十字银行所经营的第一项放贷业务,「存款却不少。」

    「很多?」

    「数额不高,但存款的客户却很多。」他们都是曾经从塞萨尔这里得到过恩惠的商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各自投了一些钱,从十枚金币到一千枚金币不等。

    威廉.马歇尔也露出了会意的笑容一一就他所知的那些信息,这可不像是存款,倒像是捐赠。可能这些商人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松了一大口气吧。

    商人们早就习惯了领主和国王对他们的盘剥与苛待,现在他们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慷慨的主人,他不但减免了他们的商税,还免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税,譬如落地税(掉在地上的货物归领主)、过境税、海难税(搁浅的船只上的货物归领主)等等,甚至连最容易被敲诈上一大笔钱的特许证和通行证都给出了一个相当公道的价钱。

    因此商人们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比如说在他们的领主结婚、生子,或是举行弥撒,开办宴会以及比武大会的时候,争先恐后地送礼一一他们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得意忘形而激怒了这位罕见的好心人,让他成为他们所熟悉的那种老爷。

    即便如此,他们的心中仍然是忐忑不安的,毕竟塞萨尔如今也只结了两次婚,生了两个孩子。他虽然时常举办宴会,也会定期去做弥撒,但只不过几头猪,几只羊,几匹布,又能算得了什么?他们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简直就像是第二只落地的靴子,顿时让他们放下了那颗悬著的心。

    至于银行究竞是个什么东西,他们根本不在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一份存款,反而是一份捐献,他们简直就是欣喜若狂的跑到了银行去,将手中的钱存入了那里,却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够有拿回的一天。  

    大部分人认为这只是一种托词,「毕竟他还年轻嘛,或许会不好意思。」一个商人如此说,引得他的同伴们哈哈大笑,不过他们还是谨慎地收下了银行工作人员给他们的凭证。

    这份凭证有两个手掌合并起来那么大,用来印刷和书写的是擦过了白垩的犊皮纸,又坚韧又光滑又轻薄,上面有著套色印刷的图案,空白部分写著工作人员给他们开具的证明一一某某人在什么地方存入了多少钱,下方有金币的式样,成色和总重量,最底下还有塞萨尔的亲笔签名。

    他们留著这个是想要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作为身份证件或是护身符,有些时候一个强大的领主所开具的通行证,也能够保证商人们不受骑士和其他爵爷的骚扰和勒索。

    「他还给利息呢。」一个商人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又忍不住说道。

    确实,塞萨尔说过,他们在银行里存入钱款后,还能够按照时间的长短得到利息。嗯,这个一一商人们也是不信的,从古罗马时期开始,「长凳」上的货币兑换商就是奸诈残酷的代名词,兑换要给钱,寄存也要给钱,借贷更是有著很高的利息。

    圣殿骑士团虽虽然承揽了朝圣者与商人们异地交易所需的金融业务,但是他们所能做的也就是不收寄存费用,商人们在兑换货币的时候一样要缴纳一部分的手续费,一个商人若是要将他的货物储存在一个地方的话,肯定也要支付仓储费。

    「哪有将钱放在一个地方之后,还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取出来,还能让它生小崽子的地方呢?」如果有,那也是如以撒人那样的高利贷者的钱囊,而非他们这些普通的商人。

    塞萨尔并不觉得意外,千年之后的人们在遇到一样新事物的时候也要思虑良久才敢接受,更不用说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了。

    何况商人们吃领主和国王的亏难道还少吗?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完全有可能做出为了赖掉一笔巨大的债务,而将债务人以及他的整个家庭成员全部抓起来绞死的事情。

    但没关系,银行就屹立在那里。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总有人会遇到急事,想要将这笔钱取出来的,他或许只是抱著侥幸的心理,反正试一试也没什么大碍,顶多被打一顿一一但只要他能够拿出来,连同这这段时间的利息,别说是商人,就连略有资产的居民也会蜂拥而至。

    「您打算贷多少?」

    「五万金币。」

    如果能够打下埃德萨,这笔贷款偿还起来毫不费力,但若是没有打下来,塞萨尔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他之前一再拒绝,不愿意被卷入亚美尼亚存亡战的原因,这不是一般的领地战,或者是遭遇战,稍有不慎,他就有可能落入一个难以脱身的泥潭,挣扎不得。

    或许有人要问,那可是亚美尼亚,埃德萨完全可以等一等一一年或者是三年,甚至于更久……确实可以,但这就意味著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所积累的威名和情分会随著时间飞快地流失,而在这段时间中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好说。

    理查一世会不会和腓力二世再次打起来;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六世在迎娶了西西里公主康斯坦丝后,会不会趁热打铁,向西西里的僭王坦克雷德索取这份嫁妆;就算是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也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他一直在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会儿是匈牙利,一会儿是威尼斯……

    那么只靠塞萨尔现有的骑士,士兵,是否能够拿下埃德萨呢?或许可以,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正如之前所说,这个时代的产能依然相当的低,而要将一个孩子培养为骑士,甚至只是士兵,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巨大的消耗一一他还需要更多的官员,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农民,更多的商人……他不得不寄希望于第四次东征一领主与国王,皇帝带来的那些人口。

    上一次圣战中就有不少民夫留了下来,没有这些人口,哪怕他已经拥有了叙利亚,也很难保持现有的安定和平和。

    所以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时间不能改变,更不能拖延。

    「亚美尼亚国王鲁本三世如何了?」

    威廉.马歇尔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处理文件之前随口问道。

    「正在弥留之际。」塞萨尔说。

    鲁本三世被俘虏之后,阿尔斯兰二世并没有折磨他,甚至给了他如国王一般的待遇,但他很快就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就算有教士和修士为他治疗也无济于事。

    他大概是伤透了心,他的长女如此对塞萨尔说道,他曾经将希望寄托在将来的安条克大公身上,认为一桩婚姻可以保证亚美尼亚的安全。他虽然是一个无能的人,但他也期待著能得到一个可信并且强大的盟友,让亚美尼亚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或许他,他女儿的后代会出现第二个莱翁一世,托罗斯二世也行一一将亚美尼亚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开向更为广阔的海面。

    他失败了,这不是他的错,毕竟人类之中原本就有最高尚的和最卑劣的。

    西西里的罗杰甚至不是那么的坏,但他的心气在遭到无情的背叛和抛弃后,迅速地泄尽,就像是个不断向外喷气的皮囊。

    在塞萨尔击败阿尔斯兰二世的军队,要求他交出鲁本三世之前,鲁本三世已经开始拒绝饮食,他叫教士们为他做了忏悔和临终圣事,期望能够升上天堂。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机会非常渺茫。

    威廉.马歇尔瞥了塞萨尔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些亚美尼亚贵族让鲁本三世的长女捧著王冠来献给塞萨尔,事实上是一种暗示,暗示塞萨尔只要否认他之前的那段婚姻,迎娶鲁本三世长女,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亚美尼亚的国王。

    但塞萨尔的态度也很鲜明,他不需要婚姻一样可以得到亚美尼亚,他已经出兵,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容许自己无功而返。  

    所以说,是不是有那么一顶王冠……他才不会在乎呢。

    威廉拿下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就是一个亚美尼亚的年轻贵族申请加入伯利恒骑士团的信件。他在这封信中满怀热情地表述了自己对塞萨尔的崇敬与爱戴,叙述了他以往的功绩以及自身所具有的才能,那个热烈和执著几乎能够透过纸面直扑在威廉.马歇尔的脸上,年长的骑士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如果说在这场不得不参与的战争中,他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亚美尼亚之外,大概就是这些年轻人了。

    比起宫廷中那些更擅长勾心斗角而非战斗的臣子来说,这些年轻的骑士与领主倒是在这场反击战中居功甚伟,他们最初处于劣势,并非缺乏勇气和力量,而是因为在仓促之间没有一个人来指导和带领他们,他们或是凭借著个人的勇武各自为战,或者是领著自己的骑士去寻找国王。

    但那时候的鲁本三世已经沦为阿尔斯兰二世的阶下囚,就算没有被俘虏,他的才能也不足以让他组织起一支大军来。

    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塞萨尔到来,他迅速地将他们召集起来,并且将这些散乱的泥沙捏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甚至告诉他们,不要为我而战,要为亚美尼尔战,为了你的祖辈,你的父母,你的妻子儿女,你的子民而战。

    不仅如此,他还向各方派去了使者,那些还未沦陷但已经岌岌可危的地方被他要求坚壁清野以断绝敌人的补给,以免他们继续不受任何阻碍地继续深入,但同时他也没有舍弃那些已经被拜占庭人或是突厥人占领的地方一一拜占庭的杜卡斯或许还好,突厥人却已经做出了种种令人发指的暴行,蹂躏,劫掠,纵火,屠杀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在塞萨尔派出的那些教士与骑士的指导下,那些侥幸活著的人们甚至不需要多做些什么一一有谁能比他们更熟悉自己的家乡呢?一个火把,一处小径,一条鲜为人知的溪流……都有可能成为这些入侵者走向坟墓的号角。

    亚美尼亚的王室让塞萨尔失望,它的民众与骑士却是一个意外之喜。

    有这些年轻人的支持,塞萨尔根本无需去理睬那些心怀叵测的大臣。

    威廉记得那个骑士的名字,他将羊皮纸折了一个小角,放在左手边,表示他相当认可这个年轻人,只等塞萨尔同意,然后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他必须得说这个年轻骑士让他想起了曾经的理查,不,应该说,现在的理查。

    在这十几年里,理查似乎只长了个子,脑子没长多少,脾性则一点也没改,哪怕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丈夫和父亲,他所爱的却还只有打仗,或者是与打仗有关的东西。

    在塞萨尔和突厥人以及拜占庭人打仗的时候,得知此事的理查便按捺不住了,他不断地派出信使。有时候早上一个信使才从伦敦塔出发,下午又有一个信使日月兼程地赶向圣地,他急切地询问著是否需要他帮忙。

    当然不需要,塞萨尔和威廉.马歇尔有志一同地在信中坚决地说道,什么也不需要,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伦敦等第二年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就行了。

    威廉.马歇尔更是直截了当的在信中写道,如果理查一世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纯粹就是添乱。塞萨尔已经打下了亚美尼亚,这意味著鲁本三世去世后,他便可以在民众和骑士的拥护下成为亚美尼亚的统治者。

    理查在这时候横插一手算什么,难道他做了腓力二世的封臣还不够,还要来做塞萨尔的封臣不成?将理查搁置在一边,威廉.马歇尔开始处理手上的公务,他全神贯注,直到阳光已经不足以为这个房间提供照明,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蜡烛的亮度和稳定性实在不适合与思考。

    不知道什么时候,若弗鲁瓦已经进了房间,王冠被他放在脚边,正在与塞萨尔商讨有关于战争债券的内容。

    威廉.马歇尔听了一会,叫他来说,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一一加个税呗,理查一世也加税,腓力二世也加税,亨利六世也不例外,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做起此事来也如行云流水。

    子民们拥有太多钱财,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呢?

    至少教士们是强烈反对的,他们认为这种行为很有可能叫人变得懒惰,并且自懒惰中滋生出罪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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