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三个七天(2)
号角鸣响,旗帜垂落,乐手们奏起了欢快的乐曲,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发出响亮的呼号来欢迎今天的主人,但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的可不是西其斯特拉城堡的真正主人,他并不是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的国王,只是这个国家诸多大贵族中的一个。
但他以及他的的党羽显然不这么认为。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高昂的头,挺著胸膛,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他今天没有穿著平时亚美尼亚人惯用的拜占庭帝国风格的长袍与斗篷,更没有在胸前缀上一方镶嵌著珠宝和金丝的方巾,反而打扮得像是一个法兰克的骑士,束腰长袍但只到膝盖,脚下穿著靴子,在链甲外覆著深紫色的丝绸罩袍一一在这里他还是忍不住炫耀了一下。
颈上挂著一根金链,金面下坠著一个很大的金十字架,头上戴的也不再是铰链板式样的冠冕,而是一顶法兰克式的圆环王冠。在他身后,亚美尼亚的大主教为他捧著一本镶金嵌银的圣书。而另外一个大贵族则为他持著权杖。
「看来,这场争斗还是兰布伦家族落了下风。」一个贵族见了便借著人群的遮掩,侧头与自己同伴说了一句。
「毕竞是赫托米斯家族嘛。」他身边的朋友神情泰然自若地说道,脸上甚至还带著崇敬的笑容,但口中所说出的话语,却与他所表现的背道而驰。
「鲁本王朝已经彻底地终结了,鲁本一世的后裔只剩下了女儿。而我听说鲁本三世的长女很快便要与赫托姆结婚。」
「与赫托姆结婚?」
「我听说她非常地不情愿。当然了,她原本可以嫁给一个比赫托姆好上千百倍的男人。可惜的是,那个男人拥有著与他的容貌相对等的品行,他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并不愿背叛他们。」
「感情用事,感情用事。年轻人总是这样。」那位贵族忍不住嘀咕道。如果他留在这里,并且娶了鲁本三世的女儿,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就要简单得多了。」
他这么说,但他的同伴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真的愿意将他看作你的国王吗?若是如此,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也是迫于无奈嘛。我希望能够有一个和气点的好主君,但那位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物。听说无论是在伯利恒,还是在赛普勒斯,又或者是大马士革,他的宫廷中,通常只会有一个声音,人们将他说做一个东方的暴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种统治方式在撒拉逊人的宫廷中或许行得通。但在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可以的。」他的朋友赞同道:「国王应当尊重他的臣子和附庸一一赫托姆确实找到了一个好机会。」
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男人走到了主桌前坐下,而后向人们做出了一个威严的手势,厅堂中顿时安静了许多,这两位贵族一边坐下,一边继续低声交换著自己的意见。
「亚美尼亚是一个基督徒的国家,这里可不会出现一个苏丹或者哈里发。」他举起酒杯,挡住自己的面孔。
他的朋友闻言微笑了起来,「你不担心那位会率领著他的军队打进亚美尼亚吗?」
「除非他不要埃德萨,比起亚美尼亚,埃德萨可重要多了,何况我们也不曾公开掀起叛乱,也给了他所需要的士兵和骑士,一百个骑士,还有那一千多个士兵。」
「我想那位是不会觉得满意的。」
「亚美尼亚才经过了一场如同浩劫般的战争,他不该对我们要求太多。我听说有些年轻人还是去了他那儿。」
「初出茅庐的骑士们总是会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些幻想的。那时候我们也不是热血沸腾,两眼放光吗?他确实就像是一个从书本或者是吟游诗人的口中走出来的圣王,只不过我们冷静的比较快一些,而那些小伙子们没能来得及走出来,这不能怪他们,但他们很快就会后悔了。
他们是亚美尼亚人,而不是亚拉萨路,或者是大马士革人。那位即便不曾将怒火迁怒到他们身上,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他啧了一声。「在之后的战争中,不得统帅信任的军队必然会被当作牺牲品。如果他们能够侥幸,从战场上活著回来,必然会痛悔自己现在的行为。」
「幸好我的孩子没有那么蠢。」贵族愉快地说道。随后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贵族,「那是加尔尼的康斯坦丁,我听说他的长子带走了他一半的骑士,三分之一的士兵,只希望他能够有个好运气吧。」「我听说那位还是颇为慷慨的。」
贵族忍不住轻轻地嗤了一声,「慷慨,旁人看起来似乎如此,但这只不过是他给出的补偿而已,补偿那些骑士们因为那些莫名其妙而又严苛万分的法律所失去的特权和恩惠。
就像是一些拿不出领地的爵爷会给骑士们钱,他确实不曾亏欠了骑士们,那骑士们也没有什么好内疚的。」
随后他便闭上嘴,因为上方正有一道视线扫过来。
赫托米斯的赫托姆正高居在宝座之上心满意足地俯视著下方的人,从贵族到骑士,甚至是乐手和仆役,每个人一触见他的眼睛,便立即低下头来表示对他的臣服,更叫他心旷神怡的是,他发现亚美尼亚的大部分贵族都接受了他的邀请。而在此之前,他们更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拒绝为那个年轻的国王提供士兵和骑士。我们有权这么做,他在心中这样想道。
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并不是一个人们认知中的普通国家,它在建立之初就是相当混乱的。在公元前189年就有一部分亚美尼亚人迁徙到了奇里乞亚,直到十一世纪,在亚美尼亚的巴格拉图尼王朝灭亡之后,那些失去了原有国土和城堡的亚美尼亚人纷纷流亡至此一一国王、贵族、骑士甚至平民,而到了十一世纪的下半叶,一些亚美尼亚人渐渐便在奇里乞亚纷纷建起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政权。
起初,他们是拜占庭帝国的附庸,领受拜占庭皇帝给予的头衔,像是马拉什的皮拉尔托斯,又或者是兰布伦的奥信,以及最终开创了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的鲁本一世,但除了鲁本一世所开创的王朝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国最终都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但对于这些大贵族来说,他们的领地来自于祖先,并非国王,他们向其效忠,但国王对他们,对他们的领地没有任何权力一一就如同安条克对亚拉萨路,这些贵族或许愿意承认自己是鲁本王朝的附庸,却不会认为他们的领地是奇里乞亚美尼亚国王的,他们可以成为国王的盟友和臣子,却不是他的奴隶。当塞萨尔发布旨意要求亚美尼亚的贵族们提供士兵和骑士的时候,他们并不情愿。对于他们来说,即便打下埃德萨,对他们也是没有丝毫好处的一一他们现在就有自己的领地、城堡和军队,而且他们很担心,万一他们出去打仗了,死在战场上,或是受了伤,导致自己的力量被削弱,那位独断专行,狂妄自大的君主会不会借此让奇里乞亚亚美尼亚成为一个完全屈服在一人之下的国家。
为了别人的利益,让自己受苦,他们才不干呢。
但让这些贵族烦心的是,还是有些年轻的骑士义无反顾地带著自己的扈从,士兵和武装侍从走了。但就算是家中的长子,他们的父亲也不可能陪著他们下注,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一一他们愤怒地说道。而赫托米斯家族的赫托姆邀请他们来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在鲁本三世还在的时候就在策划登上亚美尼亚的王座,现在他的对手则是塞萨尔,但要做到这点也很简单,只要否认其母亲的出身就行了。
非法婚姻,单这一条就可以将塞萨尔定死在私生子的位置上,而一个私生子是没有资格成为国王的。至于是不是会有人反对,鲁本三世已死,他所余下的也只有公主,没人会在这里为一个外来者呐喊发声。他也已经决定了,如果鲁本三世的长女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他就将她杀死,然后将她的头颅放在银盘中端给她的那些妹妹看,如果她们还不愿意,那就再杀一个。
万幸的是,鲁本三世有著很多个女儿,他总能找出一只温顺的羊羔。
而等到尘埃落定,即便塞萨尔怒火滔滔,又能够奈他如何,只怕在此之前,他还要焦头烂额的去处理自己的身份吧,想想看他就觉得很可乐。
他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怎么想的,竟敢和罗马教会对抗。
罗马的那群人不是善茬,能不惹他们,最好就不要惹他们,那群身著圣衣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会始终追著你,无论如何也要咬上一口的疯狗,这还是在你没有激怒他们的前提下,如果你激怒了他们,他们对你的纠缠甚至可以延续上成百上千年。
死了都得被挖出来。
这点亚美尼亚人早就领教过了,旁人或许不太清楚。但他作为一个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后裔,对于亚美尼亚如何皈依了基督教,自然是知之甚详的。
与后世人们所认为的不同,罗马并不是第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国家。第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国家是亚美尼亚。
224年的时候,波斯的萨珊王朝毁灭了半个亚美尼亚,为了不被波斯人当时信奉的拜火教唆同化,301年的时候,亚美尼亚王梯里达底三世就决定将基督教奉为国教,这也是为什么亚美尼亚人一向自诩为基督守护者的原因。
但这个世界只有强者的低语能够响彻天地,弱者的呼喊却时常细如蚊纳,没有多少人记得亚美尼亚才是第一个以基督教为国教的国家,人们的目光只注视在那个庞大的罗马帝国身上(380年罗马才将基督教奉为国教),这著实令人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但现在不同了。
赫托姆已经从罗马教会那里得到了承诺,只要他能够成为亚美尼亚的国王,罗马教会就会立即将亚美尼亚拔擢为国王。
是的,虽然亚美尼亚的历代君王都自称国王,但那些来自于法兰克,德意志或者是英格兰的君王们,从来不曾将他们看作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君主,他们的正式称呼也只能是亲王,这是多少任亚美尼亚国王梦寐以求的事情,却在赫托姆身上达成了,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相信在座的众人听到有这个好消息后,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投向他,而不再保持中立,左右摇摆。赫托姆站起身来,擎著酒杯向著厅堂中示意,然后高喊道,「为了亚美尼亚,为了赫托米斯,为了国王‖」
已经有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赫托姆居然将他的家族放在了国王之前,也不知道这个国王是在说谁,塞萨尔?还是他自己?
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扫兴,几乎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然后高举著酒杯欢呼著亚美尼亚与赫托米斯,唯一一个只是站起来却没有说话,而后又默默坐下的大概就是亚美尼亚大主教了。
他坐在主桌的最末端,神情凄惶。
他知道罗马教会私下里与赫托姆有接触,他当然是不赞成的,作为亚美尼亚的本土教会的牧首,他也和罗马教会的教士们交过不少次手,当然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贪婪无度而又凶狠异常,敢于与罗马教会做交易的家伙,结局几乎都是被他们生吞活剥。
但他也有为难的地方。
亚美尼亚的基督教按理说与拜占庭帝国的基督教应该是一体的一一同出一处根源嘛,但事实上他们有著很多不同的地方。
画十字时,拜占庭人的顺序是「上下右左」,且要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一起捏合,象征「三位一体」,亚美尼亚则是「上下左右」;拜占庭的十字架多出一小横,而亚美尼亚的十字架就是一个单纯的十字;在用圣餐的时候,拜占庭人用发酵饼,亚美尼亚人用无酵饼一一君士坦丁堡的宗主教不止一次的警告过亚美尼亚大主教,这让许多亚美尼亚人心生反感。
但当法兰克的骑士们来到亚美尼亚后,他们却惊讶的发现,法兰克骑士们所持的手势,十字架,以及圣餐用无酵饼等等,居然是和他们一样的。
因此,亚美尼亚人更愿意与这些远道而来的十字军结为盟友,而非时时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拜占庭帝国。但若只是为了这点小小的差别和相同,就想让亚美尼亚大主教舍弃手中的权力站到罗马教会这边,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只是亚美尼亚的大主教可没罗马教会教皇所拥有的那些权力,他被赫托姆裹挟,只能随波逐流,现在他只能希望他的使者能够尽快赶到塞萨尔那里,让他有所预备。
(https://www.uuubqg.cc/24817_24817024/4620040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