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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三个七天(3)


亚美尼亚大主教的信使是一个满怀忠诚而又为人谨慎的教士。

    在接到这个任务后,他毫不犹豫地便出发了,只带了两名骑士,数个武装侍从,两名苦修士以及几个修士,在动身前,他还勒令他们换下了亚美尼亚人的衣服,装作基督教教士和骑士的模样。

    「我们不能从那些贵族的领地上穿过,」他这样对骑士们说,「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可能会被严刑拷打,甚至以处死相威胁,他们会逼迫我们说出此行的目的,并且将我们作为罪证交给赫托姆。」因此他们要先南下抵达小亚细亚半岛的海岸线,如那些朝圣者一般一路向东,如果他们能够在梅尔辛找到一艘船,那么就在梅尔辛乘船直达安条克,的黎波里或者是雅法,然后从那里往内陆深入。如果那时候亚拉萨路的大军已经出发了,他们就去寻找十字军的踪迹,而后请求面见他们的国王。若是在梅尔辛找不到船,或者说梅尔辛有著太多的敌方力量,他们就假装一无所知的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安条克,然后再由朝圣大道往亚拉萨路去。

    但这些事情他只和那两名苦修士说了,还有一名他认为值得信任的骑士,因为他不能确定在这支队伍中是否会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探子。

    若是被他们知晓,去向他的主人报信,他们可能会在半途中遭到阻截。

    至于向导或者说是引路人,这就不必担心了。

    亚美尼亚大主教选中他,正是因为他有著辨识路径的能力,他所感应到的圣人圣以拉都就是若弗鲁瓦所感望到的那位,圣人曾经为若弗鲁瓦指出艾蒂安伯爵以及其随从的位置,当然也能为大主教的信使指出前往亚拉萨路的道路。

    不得不说的是这位教士的担忧完全是有必要的。

    他们走出去没多久,便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叫嚷,教士站住了,侧著耳朵听了一会,果然是来找他的,他一言不发地钻进了密林之中,交错的枝条,积满了落叶的地面,阴暗的天光给他们的追兵增添了不少麻烦,即便如此,他们也差点被抓住,因此,教士不得不走出一条曲折古怪的路线来,等到身后的声音逐渐消失,他才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

    随后他转身点了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杂役,「索姆摔断了腿,」一个骑士说,「我给了他一个痛快。」教士点了点头,表示嘉许:「接著我要看看我们该往哪里走。」

    因为要摆脱追兵,他们多走了一段路,今晚赶不到下一个村庄了。

    他上前几步找了一处洁净的地方,跪在了上面,开始向他的圣人祈祷。他祈祷了很长一段时间,圣灵的光终于投注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乳白色的水流一般,从他的指尖流淌到地上,他追随著那股犹豫不定的指向,确定它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一一就是这里了,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其他人则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而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的圣人为他指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在天色彻底地暗下来之前他们看到了一个守林人的屋子。

    说是屋子也不确切,它甚至不是一个用树枝和茅草搭建起来的窝棚,而是一个直接在一处土丘上挖出来的窑洞,守林人和他的妻子,还有儿子一起住在这座窑洞里,哪怕这座窑洞只能让他们并排躺下,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处了,而且看得出主人非常的爱惜它,尽力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炉灶不得已的放在了窑洞外面,正烧著火,上面吊著的一个瓦罐正在烧开,在黑夜到来,周围正在逐渐冷下来的时候,能够看到通红的火光与食物带来的蒸腾热气,还是很令人宽慰的。

    守林人一见到突然来了那么多大人物,顿时慌了神,但他还勉强保持著一些镇定,佝偻著身躯来到教士面前,「大人,我是瓦安老爷的守林人……」

    教士根本不打算和这个卑微的平民多说些什么,他能够得到大主教的看重,当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圣职人员,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效忠亚美尼亚大主教的原因,一旦大主教倒下,罗马教会成了此地的主宰,难道那些罗马的白衣圣父,红衣亲王就没有自己的亲信需要安插吗?

    他们来到这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必然就是驱逐原有的势力。

    他不像是那些年轻的教士,还会抱著幻想,以为就算是那些罗马教会的人来了,他们也依然能够保有现在的职位,甚至更进一步。他晓得若是要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必须保证世俗的统治者能够与他们站在一处,得到罗马教会承诺的赫托姆必然也给出了自己的价码,他们所能寻求帮助的也只有一个人了。至于那位大人所要求的,仔细思忖起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亚美尼亚的教会还未强盛到罗马教会的份上,他们的权力原本那就不大一一至于那些工作……教堂和修道院里原本就有各自的分配,他们并不会过于劳累。

    虽然这些没有出身和财产的教士和修士在得到国王的看重和青睐后,或许会威胁到他们的位置,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又何必考虑的那样长久呢?

    「嘿,把马牵去给它吃草,喂它喝水,再把它刷干净,另外再弄些东西来给我们吃!」

    扈从粗鲁的叫嚷著。

    教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吵闹,便走到了一边去。他的侍从早已展开卷起的地毯,放下马鞍,盖上一条羊毛巾,他舒舒服服地靠著马鞍坐了下来,伸展著酸痛的四肢:「我要思考,别来打搅我。」他随口道,根本没去在意就在身旁的一场闹剧。

    「罐子里是什么?」扈从问道。

    「牛蹄汤。」

    守林人嗫嚅著说道,这是他们这一天仅有的一顿饭,为了保证自己一家人不至于在即将到来的寒冬中冻死、饿死,他们必须尽可能地节约粮食。

    扈从感兴趣地取下罐子,粗鲁地用一根树枝在里面搅了搅,但浮上来的只有一些豆子、麦粒和葡萄叶,唯一称得上有点滋味和营养的是一块牛蹄一更准确地说,是一块牛蹄骨。  

    这还是一份赏赐。

    在之前的宴会上,一个骑士老爷喝完了牛蹄汤后丢下来的骨头,守林人和狗儿打了一架,抢到了它,而后万分珍视地把骨头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每到重大的节日或者是需要养身体的时候,才把它拿出来,放在汤里煮一煮。

    今天则是因为家里面来了一个客人,这块骨头才被再一次郑重其事,隆重无比地请了出来。守林人的儿子直勾勾地盯著罐子,他虽然小却已经知道了这块骨头的珍贵,但当那个扈从拿走瓦罐的时候,他没有叫嚷,只是饿肚子罢了,他能忍受,他的父母也能忍受。

    扈从却大失所望,虽然知道这样的人家不太可能有牛蹄汤一一真正的牛蹄汤要将干净的牛蹄煮上一整个晚上,然后加入牛肚一起煮到雪白,如果在宴会上,还要加上藏红花和香料,让其变得金黄芳香,但这罐子所谓的「牛蹄汤」,没有一点油脂,甚至没有盐,他感到非常失望,顿时大发雷霆,认为这家人欺骗了他。他将瓦罐掷在了地上,豆子以及隐约可见的一些葡萄叶,以及看不出来原先是一些什么的东西全都倾洒在了地上,已经被炖烂了好几次,早已千疮百孔的牛蹄骨也滚落了出来。

    扈从看了一眼,便不屑地踢了一脚,孩子差点发出了一声尖叫,幸好被他的母亲按住了一一他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他完全控制不住,每次炖煮过所谓的牛蹄汤后,他的父亲都会恩准他吮一吮里面的骨髓,但事实上哪里还有骨髓呢?只是一些骨头的味道罢了,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这就是他苦难生活中唯一的一点慰藉。

    他扑上去只是想抓住那块牛蹄骨,却被扈从给了一耳光,并且将他的手和那块骨头踩在脚下碾。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叫喊出来。

    「别蠢了,」从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你还指望从粪堆里掏出块好肉什么的么?快来帮忙,我们打到了好几只黑琴鸡!」

    一直忍耐著的守林人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守林人也是一门手艺活,他的职责就是为自己的主人看守林地,任何人,没有经过领主的允许,在林子里打猎,捕鱼,甚至只是捡拾柴火都算是违背了法律一一他可以驱逐那些和他一样穷苦瘦弱的人,但如何能够对抗一整队强壮的士兵呢?

    「老爷,老爷!骑士老爷,」他哀求道:「你们……瓦安,瓦安,瓦安老爷的城堡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带你们去!他一定会好好地招待你们,他,他那里有酒,有野猪,有……」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变得尖锐,被迫中止思考的教士烦躁不已地看了一眼噪音的源头,信手一指。另一个扈从如同一条灵活的黄鼠狼般的蹿了出去,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在说什么,吵到了教士大人就是他们的罪过,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将刀鞘砸在了那个正发出噪音的脸上,守林人顿时就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他的妻子嚎叫了半声一一剩下的半声被她按进了喉咙里,她迅速地跑向自己的丈夫,把他抱了起来。原先的那个扈从骂了一声,踢开了那个孩子,孩子抓著碎裂的骨头,爬到父母身边,尽可能地蜷缩起来。

    「那个瓦安……」教士看了一眼身边的骑士,那个骑士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距离教士所在的修道院并不远,他们对于瓦安的名字并不陌生,一个普通的贵族,但他显然不是站在大主教这边的,教士一行人当然不会去自投罗网一一教士的眼睛垂了下来,骑士和扈从马上读懂了他的意思。

    一个扈从拔出剑来向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走去,那个女人擡起了头,看到了他手中的短剑一一那柄凶器正在薄雾中闪烁著慑人的光芒,她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她想要呼救,想要逃跑,却什么都做不到。她向她的丈夫伸出手去,而她的丈夫只能握著她的手,一言不发,似乎已经屈服于命运对他们的戏弄,但就在致命的一击到来之前,一样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密林之中径直投出,眶的一声砸在了扈从与那个女人之间,吓了所有人一跳,两个骑士更是立即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严阵以待。

    但来人并不是之前的追兵,也不是什么骑士。

    当他慢慢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教士和他的随从都松了口气,他戴著一顶镶嵌著贝壳的帽子,代表他是个朝圣者,但他显然是有些身份的,面色红润,身躯虽然矮小,但足够壮实,衣服都是棉布的但没有补丁,针脚细密,厚实,干净漂亮。

    他的脚上还穿著一双鹿皮靴子,手上拄著一柄拐杖,而刚刚被他扔出来打断了暴行的是一捆枯枝,教士看了一眼那捆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柴火皱了皱眉,这已经算是一种盗窃行为了,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个人绞死,或者是投入海中溺死,但对方的神态、力量和勇气又在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平庸之辈。「你是个士兵?」一个骑士突然扬声发问,这时候教士才注意到,原来这个人缺了一条手臂。来人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是一个士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要去亚拉萨路朝圣,如此而已。」

    骑士之一马上看向了教士,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们原先就是想将这一家三口灭了口,免得他们心怀怨恨,向后来者泄露了他们的行踪。现在就算是多了一个,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朝圣者,杀三个人和杀四个人有区别吗?不过略微麻烦一些而已。教士却沉默不语,他的视线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扫来扫去,从他身上确实可以找出许多属于农民的痕迹,但若说他是一个士兵,一个扈从,甚至于一个离开了战场太久的骑士,也会有人信的。他眼中的光亮得叫人嫉妒。

    教士忽然指了指对方腰间露出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形状奇特的布囊,又细又长,里面沉甸甸的,显然装著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一根笛子。」

    男人说道,「偶尔会吹一些小曲娱乐我自己和其他人。」

    教士眼神犹疑,试探著问道,「除了吹笛子之外,你还会些什么吗?」  

    「我还会讲些故事,教士老爷。」

    「………那么你愿意给我们吹个笛子,然后再讲些故事吗?我正要往亚拉萨路去,去见摄政。」「我的荣幸,老爷,但我可以要些回报吗?」

    「要钱还是要食物?」

    「请允许我们侍奉你们一夜,我,还有这里的三个人,然后呢,等你们舒舒服服的休息过这一晚,马儿也喂饱了,喝足了水,等太阳照耀到这里,便可以出发,精神百倍的去做你们的工作。

    我呢,我就继续去走我的朝圣路。」

    「他们呢?」

    「他们……如命运所安排的那样,继续做他们的守林人,守林人的妻子和儿子。」

    「也许一等到我们走开,他们就会去告密,告诉他们的主人,或者是其他人。」

    「他们并不知道你们是谁,莫名其妙的去打扰自己的主人,只会让他们挨一顿打,说不定还会被剥夺守林人的资格。

    对他们来说,没有一星半点好处。至于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守林人和他的妻儿,「你们有见到过被惊吓后不会飞走的鸟儿吗?有见过被掘了洞穴后还会留在原地的兔子吗?等你们一走,他们就会马上逃进林子里躲起来,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至于几天后,谁又能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此时教士可以确定男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朝圣者了,即便能够踏上朝圣路的就可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了。但要能够如此有逻辑,有条理,有说服力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就连他的学生也未必能做得到。但最后让他罢手的还是那根笛子。

    据说赛普勒斯的专制君主豢养了一群奸诈的老鼠和灵巧的小鸟,其中一些被称之为吹笛手,是他从一些农民、工匠,甚至于游商之中选拔出来的,他们有些盘桓故地,有些游荡四处,有些则有针对性的潜入敌人的村庄或者是城市。

    他们很少著意地去打探消息,只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回报给他们的主人,而他们的主人总能从中分析出无数可用的东西。

    他可以杀死一个朝圣者,但不确定他杀死了一个吹笛手会怎样?那位大人的睚眦必报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为此前者甚至愿意做亏本买卖已经有三件圣物,圣裹尸布,圣矛和装著圣吗哪的金罐被送到了梵蒂冈,所求的就是卢修斯三世的死,只因为他的阴谋导致了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恩四世的死亡。但这实在是太蠢了!他原本可以要求更多!

    对于教士来说,生者的意义永远大于死者,毕竟死者没有任何价值,除非那是一场必须履行的义务,但没有人要求他那么做。

    没有人说,只有你为鲍德温四世复了仇,你才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都没有接过亚拉萨路的王冠一一这么一个人可真是叫人有些害怕,教士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一个吹笛手的死而追究到底,但他不想冒这个险,「好吧,就让他们来好好地服侍我们吧。」教士毫无预警地便改变了原先的主意,让骑士和扈从们惊讶不已,但他们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坚持。获得了赦免的守林人,以及他的妻儿差点没能相信自己真的逃脱了死亡的魔爪,甚至要扈从拎著棒子给他们几下,他们才能重新活过来。

    他们瑟缩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犹如地鼠一般的忙碌了起来,给马喂草料,燃起更大的火堆,去菜地里扒些新鲜的洋葱和豆子。

    当一个杂役捏著鼻子跑到他们的窑洞里,搬出了一罐子小麦和豆子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默然地看著。

    事实上,教士一行人带了充足的食物,他们根本不会去吃这些一看就恶心透顶的东西,扈从笑著将这些豆子和小麦喂了马,完全不顾这可能是这些人最后的一点口粮,而那个吹笛手也只是看著没说话,至少在态度上教士放心了很多,他甚至还帮著杂役干了些活,然后一直守在火堆边等到天明。

    直到教士一行人都离开了,他才看向那家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可以给你们留些钱。」在等候了许久后,他没有等到答案,就继续说道,「你们拿去交给管事,让他掩盖你们的罪过。」他作为守林人,不但没能阻止外来的教士和骑士砍了林子里面的树,抓了林子里面的黑琴鸡,还让他们白白地走掉了,实属罪不可恕。

    他会马上丢掉这份差事,沦为最低等的农奴,到时候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的房子、土地和自由。但这个陌生的朝圣者愿意给他们两枚银币,这点钱或许可以让管事闭嘴,但守林人只是思考了一会,便摇了摇头。

    「没用的一一如果只有两个银币的话,管事一直想把我弄下去,让他的长子来做守林人,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再好也没有过的机会。」

    朝圣者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么你觉得需要多少钱才能让他闭嘴?」

    守林人没有回答,而是向他的妻子说道,「抱著孩子回窑洞里去。」

    他确定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进了窑洞,拉上那两块由木板做成的门,才转过身来,向朝圣者说道:「他们是想要杀死我们的,但最后并没有这么做,这当然不是那位教士老爷突如其来地发了慈悲,而是因为您,对吧?

    他似乎已经看出了您的身份。」

    他想问对方是谁,但又打住了,「你肯定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人,那么,您可以和我说说那个小圣人的事情吗?」

    哪怕塞萨尔早已经是赛普勒斯的专制领主,伯利恒骑士,叙利亚总督以及亚拉萨路的摄政,但在平民口中和心中,小圣人还是塞萨尔独有的一个称号,说起小圣人来,就不会有别人。

    朝圣者挠了挠头,「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你想听哪个呢?」

    「听听他是怎么对待平民的。」

    「你没有听说过吗?」

    「听说过,但我想再听一遍。」

    「这说起来会很长。」

    「我愿意听。」

    「好吧。」于是,朝圣者便说起了那些事情,这些事情不是他亲身经过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些人亲身经历过的,他说起来的时候,那些事情便如同画卷一般,悠然而又真实地在两人的眼前展开。他的述说是那样的流畅而又热烈,守林人听著,仿佛也进入到了那个他甚至不敢设想的世界之中,他眼神迷离,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天光大亮,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小圣人曾经来过这里,但他又走了,他是不要我们吗?是因为我们不够好还是不够忠诚?」「他没有舍弃你们。如果他舍弃了你们,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守林人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朝圣者,昨晚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守林人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温和的好人老爷,「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些原来的老爷把他赶走的。」他的主人瓦安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起过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拒绝向自己的国王付出忠诚仿佛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如果他来了这里,也会给我们免税吗?会允许他们到他的工坊里做事,甚至给我们一块地吗?」守林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大声点便会毁掉什么珍贵的事物似的。

    对方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会的。他会的。」

    而随著这声确凿的回答落下,守林人终于缓慢地直起了似乎从来就没挺直过的脊背:「向我发誓,陌生人,向我发誓。如果你们说的都是假的,是哄骗我的,那么将来一一你和你的主人都要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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