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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三个七天(5)


但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祖父确实曾经居住在这座城堡里。

    只要住在这里,就是老爷,他的祖父不止一次地和他说过,但自从他祖父的兄长继承了这片贫瘠狭小的领地,以及这座城堡之后,他就将他所有的弟弟赶了出去,他原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或者说就算他愿意去照顾自己的那些弟弟,这片领地也经不起那么多张嘴来消耗,他还有自己的妻儿要养呢。祖父被赶出去后之后,也并不是没有一点著落的,在曾祖父去世之前,就已经给了他一座小磨坊以及周围的几亩田地,他便做了那里的磨坊主,人们来磨谷子的时候,他能收取磨出面粉的十分之一,加上自己的田地,以及那时候他至少还有从城堡里养出来的强壮身体,连带儿子,一起干些活儿也不难。守林人甚至清楚地记得他的祖父在世的时候,他们家中还有一套皮甲,一把短剑,一把突厥人的长刀,一匹老马。

    他的祖父对于家人十分地苛刻,几乎就维持在一个饿不死的程度,他自己倒是总是吃得饱饱的一一不过他也有话说,他说只要有一场战争,他就可以听从他兄长的召唤,穿上盔甲,骑上马去为他打仗。然后他就可以取回更多的战利品,他甚至可以得到国王的奖赏,获得一片新的领地什么的。

    他甚至愿意为此盛情款待每一个经过他们磨坊的十字军骑士,但那些骑士要么不愿意接受他的礼物,要么接受了,扬长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至于他的兄长,他的兄长从来没有召唤过他这个弟弟,或许也早已看出了他只是一个庸碌之辈一一但也没人给他们出「拣选仪式」的钱不是?

    而等到他的祖父死去后,祖父的兄长也没有因为这份血脉亲情而不收他们的税。法律明文规定,领主有权利从死者的遗产中挑一份最好的东西作为遗产税,即便他的父亲再三苦苦哀求,领主还是拿走了那个磨坊,他倒是将老马、皮甲和刀剑留给了他的父亲,他甚至不乏恶意地说道,这是为了他将来也能够成为一个骑士。

    但谁都看得出那个瘦弱的年轻人,别说去打仗了,就连走两步都会让他气喘吁吁,两眼发直,失去了磨坊之后,他们就只有一些田地了,但他的父亲身体瘦弱,只能雇一些人来给他们种地。

    因此家中也很难积攒得起什么像样的资产,还有的就是他父亲的病症需要教士来为他治疗和缓解,每次教士来到家中,父亲就会露出绝望的神色但也不得不接受,那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他一次又一次看著一父亲身上的病症从不见好,但也不曾恶化。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事情了,毕竞他们家经不起第二次遗产税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呢?

    守林人可以保证,如果他的父亲死了,领主就会拿走他们家里的田地,事实也是如此,但守林人的父亲并不是躺在病床上死去,而是在战场丧命的。

    他们祖父期盼的召唤,不曾在他在世的时候来临,倒是在他的儿子病得快要死的时候到了,他的父亲不得不歪歪倒倒的套上皮甲,用长矛做拐杖,牵著那匹老马离开了他们的视野,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家里的田地被收走了,他的母亲甚至没有了哭泣的力气,她和管事睡了几觉,找到机会在瓦安外出狩猎的时候,扑到了他的马蹄下,虽然被踩得骨头断裂,皮开肉绽,但这次牺牲倒是有些回报的,或许是出于怜悯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瓦安给了他一个守林人的职位。

    他曾经怀著一些微薄的希望,希望他的儿子能够接过他的这份工作,无论如何,守林人可以随意地在瓦安的林子中走动,巡逻,只要不要做得太明显,嫩叶、浆果、块根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食物。冬季的时候悄悄搬运些枯枝做柴火,修屋子也不是什么问题。

    「快走!」身后的警役头目推了他一把,守林人跟跄了几步,勉强没有倒下。

    他曾经对此充满了幻想,幻想著自己也能够有那么一天成为这里的主人,谁知道呢?或许城堡的主人以及他的继承人会在战场上死去,又或者是一场大瘟疫,人们一个接著一个倒下,倒是远离城堡的他侥幸逃脱,然后就有人走到他的面前,向他鞠躬。尊敬地称他为老爷,然后把他迎接到这里。

    「你在磨蹭什么?难道还要老爷等你吗?」

    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陌生的家伙嗬斥道,他可能是守林人的堂兄或者是什么的,守林人不能确定。但很显然,他们之间已是天壤之别,他看著守林人的时候,并不将他看作一个与自己一样的人,遑论友爱。守林人加快了脚步,在攀上木质的扶梯进入城堡的底层大厅时,昏沉的走廊上他差点被一双伸出来的双腿绊倒,看到那个人只是咕哝了几声,缩回腿去继续鼾声大作,守林人松了口气,他有点担心意外到来的麻烦会影响到后面的事情。

    他们可能只走了十来步,城堡的大厅便已呈现在他们面前,虽然有著窗户,墙壁上插著火把,壁炉中也是火焰熊熊,但这里依然很冷很暗,空气浑浊到像是有了颜色一一像是病人垂死时刻的面孔一一又灰,又黑。

    守林人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之前也来过城堡,但那个时候它是那样的高大,威严,气派,完全不像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是他长大了吗?又或者是祖父的叙述将它一再地美化,所以他的记忆才会出错?

    守林人不确定。但他从那些路过的朝圣者教士士兵,甚至只是一些普通的流民口中,也曾听说过那位大人的事情,那位大人是很爱干净的,一些朝圣者甚至说亚拉萨路现在的街道比他们家的床榻还要干净,几乎到了一拉衣服便能够席地而睡的地步,没有粪便,没有泥土,没有碎石,没有死狗死猫,也不会有老鼠和甲虫在你的身上钻来钻去,直到在你的耳朵和鼻孔里安家。

    他也要求他的子民要保持干净,因为污秽会引来名为瘟疫的魔鬼。

    为此,他甚至允许他们到他的山林中去捡拾柴火,并且以一个相当低廉的价格向民众们售卖煤炭。他们这里距离梅尔辛也不远,但不要说是烧煤取暖了,他连见都没有见过。不过若是他取得了煤炭,与其用它换取一时半刻的温暖和亮光,倒不如将它们握起来,如同上帝投下天火一般的投入这座城堡呢。他的祖父曾经告诉过他说,这座城堡前前后后建造了大约一百年,即便是让国王来住也完全值得一一他这样骄傲的说道。但事实上,它只有一座主堡以及外围的一层城墙,附属建筑只有马厩和上方的仓库。主堡四四方方,面积差强人意,但仅有两层,这就意味著底层的大厅将会是多用途的,厨房就设在有壁炉的一侧一一壁炉不仅用来照亮取暖,还用做煮汤和烤肉,经年每月都积累起来的污垢与烟灰为又宽又大的壁炉镀了一层乌黑发亮的颜色,周围的地面更是积起了一层层如同苔藓般的油泥,各色各样,大大小小的虫子在石砖或宽或窄的缝隙中探头探脑,蜿蜓爬行,湿漉漉的蒸汽从火上挂著的一口锅子中一直升到了厅堂的天顶。  

    据他的祖父说,当初曾祖父还打算请个画师来为天顶画上圣母像,来因为手头拮据这件事情就没有继续下去,现在看起来也幸好没有继续下去,若不然让那些油腻肮脏的蒸汽扑到了圣母的脸庞上,那是一件多么亵渎的事情啊。

    但圣母固然是逃过了一劫,从梁上悬下的旗帜,以及墙壁周围覆盖著的几张挂毯,却只能在这里忍受薰染的折磨。

    祖父曾经如数家珍般地谈论那几张挂毯上描述了怎样的情景,留存了如何的功勋,怎样的色彩鲜艳而又图案精细一一上面甚至还有吟游诗人向来赞颂此处主人的诗歌。

    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颜色也看不清图案,像是有人将那些精美的画面揭了下来,揉进了面团,然后把它们揉作了一处,又放进了锅子里煮,才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景象。像是这样的大厅中,通常都会有好几张长桌以及配套的凳子,在这座城堡中住著的主人,他的家人以及他的骑士、扈从、仆人都会在这里用餐。

    但因为这个城堡没有更多的房间了,所以那些骑士和仆人也都睡在这里,餐桌上当然是没有亚麻桌布这样的东西的,甚至擦得不够干净,还可以看见亮闪闪的油污和顽固的斑点,但已经有两个身份高贵的骑士睡在了上面,他们用斗篷裹住自己,将身体蜷缩起来,枕著,或者是靠著自己的马鞍,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睡眠方式,泰然自若,时不时地还会咂个嘴,放个屁。

    那些地位较为低下的扈从、仆役、管事一一如果他们无需返回村庄的话,要么就睡在由几张长凳搭起来的便捷床榻上,要么就直接睡在地下,就像是守林人刚进来时踩到的那个。

    地面上到处都是交叠的胳膊,伸出的腿,一蓬蓬如同草团般的胡须……他们小心的从中找出一条障碍物不那么多的小径,一直走到厅堂的深处,紧靠著墙壁,那里架著一座木梯。

    与后世人们想像的不同,如圣十字堡,大马士革堡以及苏丹萨拉丁在埃及修筑的萨拉丁堡,努尔丁的阿颇勒堡都是相当罕见的,城堡也有大有小,有好有坏,这座城堡无疑属于后者,这里的主人甚至没那个心思为它修筑一道结实的石头楼梯,甚至用来搭建二层的建材也只是木头一一先架起木梁,而后往上铺设板材,铺上泥土。

    楼梯虽然用了相对昂贵的橄榄木制造,但因为年月长久又一直被那些高大强壮的骑士们踩来踩去,早已不堪重负,以至于不能够两个人同时在上面走,只能一个一个来。

    或许在对敌的时候,这反而是个优点,但在平常的时候,这种嘎吱嘎吱的配乐再加上主人的大放厥词便变得可笑了起来。

    守林人跟著一排屁股往上爬去,上层的房间勉强被隔成了两处卧室,以及一个半开放的会客区域,因为它与楼梯间之间没有任何屏障阻隔,瓦安正裹著一件熊皮大氅,面色阴沉的坐在一张椅子里,他的脚边摆著一个火盆,左手边则是一个实心的煤炉。

    守林人一瞧,便知道这个煤炉可能也是来自于赛普勒斯或者是亚拉萨路,因为在这座小小的领地上只有一个铁匠,而他的手艺显然没有那么精湛,要他敲个方形的炉子还行,敲个圆形的炉子,他绝对做不到这样整齐而又严谨,火盆里烧著木炭,而煤炉里烧著的就是蜂窝煤,最上面的那块已经发白,该换了一一瓦安想要叫仆人,但他又舍不得,哪怕这里的蜂窝煤价格可要比法兰克或者是英格兰的便宜多了。但他现在手上的钱几乎全都用在了筹备马匹、盔甲和招募士兵上,他并不想反对他们的新国王,对于他这样的小贵族来说,哪位来做这个亚美尼亚国王都是一样的。

    但这个新国王有个地方戳中了他的软肋,那就是对奴隶贸易的深恶痛绝。

    瓦安只有这么一片贫瘠的领地,他又能从哪儿弄钱呢?

    就如同曾经的姆莱,他不但袭击过朝圣者,商人,还攻打过其他的领主,从他们那里劫掠平民而后卖给奴隶商人,他还给那些奴隶商人广开方便之门,他们不但可以在他的领地上通行无阻,还能够在他这里藏匿「货物」逃脱追兵,当然,这些奴隶商人给他的回报也是颇令他满意的,至少比他这座领地能够产出的东西多得多。

    但新国王来了。

    新国王虽然没有禁绝奴隶贸易,但他的法律已经注定了奴隶贸易必然会在他的领地上逐渐式微,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瓦安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不会等到走投无路才想起反抗。

    「只需要您退一步就行了。」他咕哝道,只不过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守林人被带到了他的面前,即便知道对方也算是自己的血亲,但守林人还是立即将身体匍匐了下来。很臭。

    在建造城堡的时候,人们将泥土铺在地板上,既能填补缝隙,又能够增强韧性,还免除了打磨和修整的程序,之后再夯实,抹平,铺上地毯,看起来也很有点样子,但地毯只有那么一块,可不会铺在守林人的脚下。

    这些泥土浸透了厅堂中的那种油腻气息,甚至还有一阵阵尿液和粪便的骚味和臭味,但瓦安可不这么觉得,他甚至觉得让守林人这么一个卑贱的小玩意儿,跪在这里都是玷污了这块地面,他戳动著自己粗壮的手指,擡起眼睛来,他的眼睛有点像猪眼,眼皮肥厚,眼裂很小,虽然他也是被选中的人,长得足够高大,但他还是会时不时地翻起眼睛,露出白色的部分,让人一见便觉得心惊胆战,仿佛被什么不祥的东西窥视著似的。

    但要仔细看,他的脸上确实有著一些与守林人相似的特征,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便愈发地不快起来,「你没好好干活,让我的财产受到了损失。原本你还有你的那头母猪以及那个小畜生就该被罚去做农奴。当然,你不希望如此,对不对?

    而你又足够幸运,遇到了我这个慈悲的人,但这不意味著你可以继续浪费一位尊贵之人的时间,若是你不曾带来任何一样我觉得有用的消息,就是罪上加罪。」他用指甲挖著椅子扶手上的一处雕刻烦躁地说道,「我会把你砍碎了,煮成汤,加上你的女人和小崽子,毕竟我们现在很缺粮食,这样也可以算是为我稍稍挽回一些损失。」  

    他恶劣无比的恫吓道。

    守林人的心中却没有多少畏惧。他难道还不知道这些人吗?

    他只是更为恭敬地将额头砸在地面上,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牙齿几乎要碰到泥土一一他没有辩解和哀求,没有说自己一个不曾被选中的,瘦弱的人,如何去对抗一个带著两名骑士以及数位武装侍从的教士,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但您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吗?」

    「我怎么知道?」瓦安嘲讽道,「你偷了他们的东西,又或者是干了他们某个人的屁股?」周围的人,无论是警役头目还是仆人都马上笑得前仰后合一一这个笑话可能没那么好笑,但既然是瓦安说的笑话,他们就得笑,瓦安也拍打著扶手,发出了如同风箱被拉扯到极点时发出的那种呼哧呼哧的笑声。但他的嘴角不多久便向下弯起,显然快要不耐烦了。

    守林人连忙说道,「我听到他们说那位教士乃是亚美尼亚大主教的使者。」

    「哦?」瓦安飞起眉毛,他的眉毛又短又粗,就像是两柄扫帚。

    「不但如此,我还听那位教士说,他们此次是要去亚拉萨路,去见亚拉萨路的摄政。」

    「啊……阿……」瓦安啊了两声,随即陷入了思考,这对他来说有些难……亚美尼亚大主教……使者……亚拉萨路……摄政,也就是他们的新国王……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巴也越咧越大,毫无疑问,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他必然是站在大贵族,甚至于赫托姆这一边的,而亚美尼亚大主教的这种行为已经等于背叛了赫托姆与他的敌人勾结。

    如果他能够抓到他们,无论是借此向亚美尼亚大主教勒索,又或者是送到赫托姆面前去邀功,对他这样的小贵族来说,都是一笔天降的横财。

    他张开嘴,仿佛想要大笑,随即又突然变了脸色,他左右找了找,抓起挂在火盆旁的铁钩猛的向守林人掷去,幸好守林人将头颅放得格外低,这一下子并没有击中他的头,但击中了他拱起的脊背。他被打得歪了过去,疼得眦牙咧嘴。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瓦安咆哮道,一把拽开了身上的熊皮大氅,焦灼无比地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踏著楼板噔噔作响,「快!快!」他喊道,「快拿我的链甲来,快牵我的马来,我们要追上去,把他们抓住!」

    他抓住守林人,又向他确定了使者身边确实只有两个骑士,几个武装侍从,趁著这时候,一旁的扈从跳了起来,跑到箱子边捧出链甲,以及衬在里面的羊毛长内衣,瓦安不住嘴地催促著他们,还在吩咐侍从将骑士和其他人全都叫起来,侍从咚咚咚的下去了,守林人可以听到下方的厅堂里也开始忙乱了起来,他努力蜷缩身体,把自己蜷缩到壁炉的火光,以及火把都照不到的阴影里。

    但瓦安挪动著臃肿的身躯走下楼梯之前,还是想起了他,随手一指,「把他也带上!」

    守林人被套上了一根牛皮索圈,一个扈从就像是牵著一条狗似的把他拉到了城堡外面。

    「给我一匹马!给我一匹马!或是把我放在马上!」守林人紧抓著牛皮索喊道,扈从却恶劣地咧嘴一笑,「没多余的马给你骑,「老爷』!你就跟著吧,跟紧点!」

    城堡的大门打开,瓦安率领著骑士们呼啸而出,这是一支只有几十个人的队伍,但要对付那个教士和两个骑士,足够了。

    虽然在踏出城堡之前,瓦安也有些犹豫,现在不是追击的好时候一一除了这些人可能已走出一段路之外,还有的就是太阳已经落下,月亮升起,天色虽然明亮,但在黑夜里纵马奔驰依然是每个骑士都会尽量避免的事情,但想到有这么一大笔财宝正在向自己招手,他根本无法控制得住心中的贪欲。

    扈从又很快将守林人交给了一个武装侍从,他也赶著去争功呢。

    万幸的是,这个武装侍从所骑的是一匹骡子,即便如此,在骡子小步快跑的时候,守林人依然跟得十分辛苦,但他根本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他敢担保,若是他停下了脚步,这个武装侍从真的有可能看著他被活活拖死。

    他一边跑一边仓皇地将眼睛投向远处的黑暗。

    他们在吗?

    在的。

    螳螂伸开了强壮的双臂,想要捕捉正在贪焚吮吸树汁的蝉,却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黄雀早已蓄势待发。「我看到火光了!」一个骑士发出了尖锐的喊叫声。

    「别大喊大叫!蠢货!」瓦安叫道,同时欣喜若狂,看来那个教士并未去寻找村庄落脚,而是随意在路边找了一个地方落脚一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朝圣者,他又是担心,又是焦急,拚命地向前冲去。随著距离越来越近,火堆边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几个小黑点开始迅速地移动起来,是想要逃跑吗?但就算不要行李,上马,提速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瓦安咧开了嘴,「冲上去,!」

    他已经看到那个教士了,两个骑士,几个侍从,没错,就是他们!

    瓦安恨不能长出翅膀,或是如青蛙一般有著两条长腿,一跳就跳到他们身边,但他可以确定能够追上这些人一一再快些,他已经能够看清那几张张皇的面孔了!

    而就在他几乎要笑出声来的时候,一声「蹦」骤然在前方响起,瓦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阴影中射出了弩箭,他本能地低头避让,一边在心中咒骂那些卑劣到完全不顾骑士道义的小人。

    但那并不是一支弩箭,虽然同样致命。

    那是一根原先垂落在地上,不靠近看根本发觉不了,又在瓦安的马距离不过三尺的时候,猛然绷紧,位置正在战马膝盖的下方正是最危险又最不好发力的地方,虽然拉动机关的人也被一股大力抛了出去,但随著一声悲鸣,瓦安的坐骑随之倾倒,把主人狠狠地抛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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