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万蛊寨神坛外围早已布下层层叠叠的阴蛊迷阵，青石地面隐现蛊纹，空气中飘着无色无味的引蛊雾，寻常人踏入一步便会蛊毒入体神智尽失，成为任人宰割的傀儡。
厌伯一身白衣背着药箱，眉头紧皱，须发皆扬，枯瘦的手指飞快捻起一把把药粉用力撒向阵眼，药粉撞碎蛊毒的腥气，发出清晰刺耳的滋滋异响。
他脚下探着古老的医道步法，每一步落下都震碎一片暗伏的蛊虫，蓝绿色脓液自鞋底漫溢，臭气熏太难。
他目不斜视口中低喝如雷：“宵小拙技，旁门左道，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阿臭攥紧短棍紧跟在厌伯身旁，大黄前爪伏地做攻击状龇牙低吼，眼神死死盯住阵中蠢蠢欲动的黑袍蛊师，二人一犬气势汹汹步步逼近。
不过半炷香工夫，厌伯察看四周心中了然，驻足，药杖重重顿地，厉声喝道：“阵破。”
一声巨响，阴蛊迷阵轰然溃散，青石纹路寸寸断裂，潜伏的蛊虫尽数化为黑灰，一时间飞沙走石乌烟瘴气。
寨民与守卫惊声四起茫然不知所措，黑袍祭司慌乱中举蛊铃摇响，却被厌伯甩出的银针钉穿手腕，蛊铃落地，刺耳铃音戛然而止。
“救人。”
厌伯一声令下阿臭与大黄率先冲向前方密室石门，破旧的石门被大黄一头撞开，轰隆巨响划破死寂，地动山摇。
密室之内，九霄正强压着噬心蛊翻江倒海的剧痛，源源不断将内力渡给姜令仪。
听见门外异动他猛地抬眼，玄色眸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迅速将浑身冰冷虚弱不堪的姜令仪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琉璃。
“九霄。”
厌伯大喝一声，九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再多言抱着姜令仪足尖一点纵身跃出密室。
门外已乱作一团，数名蛊师手持毒刺驱着飞蛊扑杀反攻，绿莹莹的毒雾扑面而来。
九霄将姜令仪紧紧护在胸前，一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袭来的蛊雾和毒刺，一手揽紧她的腰，一手抽剑迎战，剑光如惊雷破空闪出一道白光。
软剑划破空气的刹那，九霄的喉间涌上腥甜，噬心蛊恰在此时疯狂反噬，钻心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浑身打颤眼前模糊脚步踉跄，可他抱着姜令仪的手臂半点未松。
“好好，闭眼。”他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和虚弱。
剑刃横扫，飞蛊纷纷落地爆裂，黑汁溅湿他的衣袍留下污点，而他全然不顾疯狂砍杀，眼中只有对怀中人的怜惜。
姜令仪脸色惨白唇瓣泛青，后背的引蛊印持续发作，寒气一遍遍啃噬她的经脉，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颤抖地揪住他的衣襟，轻轻唤了声：“九霄……”
这一声轻唤让九霄心尖像被狠狠刺穿，自责和心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别怕。”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别说话，好好休息，我带你走。”
一名蛊师趁机从侧面突袭，毒刺直刺姜令仪肩头，九霄目眦欲裂，不顾蛊痛攻心侧身用自己的胳膊硬生生挡下那一刺，毒刺入肉黑血瞬间渗出。
他闷哼一声，剑背反手砸在那蛊师天灵盖上，对方血溅当场倒地毙命。
厌伯与阿臭趁机杀开一条血路，大黄在前头狂吠开路，将围上来的守卫撞得东倒西歪。
“快走，寨中大部队马上就到。”厌伯高声提醒，“九霄，冲出去，我们掩护你。”
九霄不再恋战，抱着姜令仪狂奔而出。
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脚步再急身形再晃也不让她受半分颠簸。
姜令仪蜷缩在他怀中，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因强忍痛苦而剧烈地颤抖，还有他体内源源不断渡来的内力。
抬起头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姜令仪想要挣扎着告诉他放下她，她可以自己走，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九霄低头，鼻尖蹭过她冰凉的额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别说话，省着力气，很快就安全了，放心……”
她慢慢闭上眼，昏睡过去。
九霄狂奔，一路冲出万蛊寨的寨门，穿过密林荆棘，蛊毒铺面衣袍被树枝划破，胳膊上的毒伤还在渗黑血，噬心蛊的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强撑内力不敢停歇，脚下生风越跑越快。
一口气奔出三里地确认无人追来，厌伯才喊住他。
九霄喘着粗气踉跄着靠在一棵古树下，腿脚发软却依旧稳稳抱着姜令仪，不肯让她落地半分。
月光洒在他脸上惨白一片，嘴角沾着血额角冷汗直流，可那双眼睛落在姜令仪身上时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姜令仪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引蛊印的寒气再次席卷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蛊印又发作了……”她气若游丝眼神涣散，“你们……别管我，快走。”
九霄心脏骤缩，忙将她抱得更紧，想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掌心再次贴上她冰凉的小手，不顾一切渡力。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自责，一遍遍地低声呢喃：“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好好，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相信我，我一定解了你的蛊印，就算拼了这条命……”
“快了，好好放心，你会没事的……”
他几乎是拼了命地毫无保留地给她渡真气，厌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劝不住他便也不开口，赶紧打开药箱摸出暖药与银针。
“这引蛊印阴毒至极，一时半会儿恐怕压不住，只能先缓住寒气，我们必须立刻找地方藏身，拖延三日之期。”
阿臭蹲在一旁红着眼圈咬牙切齿，大黄乖乖趴在姜令仪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鞋，低声呜咽。
夜色深沉，风声如泣。
九霄抱着浑身冰冷的姜令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眼望向万蛊寨的方向，眸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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