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火塘的火光跳荡着,衬得姜令仪的容颜格外柔和。
她眉头舒展唇色泛白,即便在睡梦中,两只手也要紧紧抱着那本《寻麟手记》。
洞壁的阴影里,三人压低了声音商议,每一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蛊窟机关重重,母蛊藏在最深处,寻常人靠近便会被蛊虫侵蚀。”厌伯指尖摩挲着药囊,凝重的眼神看着九霄,“若论身手与定力你是最佳人选,可你身上还有未清除的毒,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跟小娘子交代。”
阿臭攥紧了衣角,眼眶通红瓮声瓮气道:“师父,我陪你一起去,我们彼此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九霄笑了一下,揉乱了少年的发顶,嫌弃道:“那叫彼此照应吗,那叫我照顾你,别添乱了,守在这里照顾好她,等我回来。”
“至于交代……”九霄的眼神垂眸看向睡着的人,对厌伯道:“不需要您老人家跟她交代,我回来自己找她请罪便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他走过去,微微弯腰指尖轻轻抚过姜令仪垂落的秀发,眼底翻涌着怜惜和不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九霄的心绪宁静了许多,他转身走到石桌旁,从行囊里取出一柄短刃,又将一个装着保命丹药的瓷瓶塞给厌伯:“我走后,你们务必护好她。若我三日未归,便带着她继续往北走,不要再等我。”
“你胡说什么。”厌伯沉下脸,将瓷瓶推回去,“老头子能压制蛊毒,此次陪你同去,多个人多份力。”
“不行。”九霄语气坚定,“蛊窟凶险,你是唯一能稳住她病情的人,更是她的依靠。我独闯反而不易被察觉,你得留下来,不然她怎么办。”
厌伯知他说得没错,虽不忍心却也无可奈何。
九霄又看向阿臭,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阿臭,替我看好娘子。她若醒了闹着要找我,你就给她看《寻麟手记》,跟她说我去给她寻更甜的糖了,好不好?”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娘子怎么可能会信。”阿臭抬起手臂用力抹泪,“但是阿臭会尽力哄好小娘子的,师父放心,此去千万小心,师父要回来啊,阿臭还没出师呢……”
九霄喉间发紧,只“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药案,看着厌伯取出特制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腕间的蛊印上。
药粉触肤,一股清凉又带着刺痛的感觉蔓延开来,那是厌伯特制的锁蛊粉,能暂时压制他身上的蛊气,让他混进蛊窟而不被母蛊察觉。
厌伯的动作极慢,每一笔都透着郑重:“此粉只能撑两个时辰,你速去速回,切记,不可恋战,先取罪证,再毁母蛊。”
“我知道。”九霄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又飘向身后的床上。
他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她还是爱哭莽撞的安国公主,敢一个人半夜三更独闯森林,却因为思念阿爹而哭个没完。
她曾是他的一单生意,他本是见惯了江湖险恶的人,对这单生意只当是求财,可初见她时,那双藏了星光的双眸就此刻进了他的心里。
那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冲过去带走她,杀出重围,从此一起经历风雨。
就那一眼,那一次冲动,竟把他这一辈子都绑在了她的身上。
后来,她一次次陷入险境,他一次次舍命相护。
荒山野岭,食物匮乏,他把唯一酸涩的野果留给她。他费尽心机淘来一根丑簪,她视若珍宝,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可爱。
他见她艰难地啃食梆硬的干粮,吃得腮帮子发酸,却津津有味。
他见她被权贵欺凌,被小人算计,每一次都恨不得提刀冲上去,把那些欺辱她的人碎尸万段。
……
他本是个精明的江湖人,遇见她之后,却开始失了心中的算计,一次次血亏。
他想护她一世安稳,想看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看着她笑,看着她在江南的烟雨里煮茶写字,看她绣花,看她日日展露的笑颜……
他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怕她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怕她抱着那本手记,一遍遍地找他。
怕她忘记他,不记得曾经有一个叫九霄的人,愿意为她豁出命去……
厌伯看出了他的纠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眼睛还算有准头,你这样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放心,你定会回来。”
九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蹲下身,目光久久凝望着她的眉眼,“等我。”
“不管我能不能回来,你都要好好活着。哪怕忘了我,忘了所有,也要好好活着。”
他的唇瓣在她额头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起身,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根丑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间,替她理好鬓发。
然后,他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洞口。
火塘的光映着他的背影,决绝又孤勇。
就在他即将踏出山洞的那一刻。
“九霄。”
一声微弱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九霄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姜令仪不知何时醒了,她靠在床头,眼睛湿漉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记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你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不舍:“我不要你去,我们一起再想办法……”
九霄的心瞬间被揉碎。
他快步走回去蹲下身,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要哭。”
他笑了笑,强忍住哽咽,道:“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他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郑重的承诺:“等我,好好,等我回来,再也不分开。”
姜令仪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别走……”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踏出了山洞。
洞口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灭了几缕火光,也吹走了他的背影。
山洞里,只剩下姜令仪压抑的哭声,和那本被泪水浸湿的《寻麟手记》。
她抱着手记,指尖摩挲着那根丑簪,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好像,离不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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