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晨雾裹着残夜的寒气,笼罩着阴阳镇的各个角落。
客栈小院里还残留着昨夜刺客闯入的零星碎片,阿臭榻边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散在空气里。
少年刚刚转醒。
姜令仪蹲在榻前轻轻替阿臭换药包扎,心里头揪着小心,下手格外轻。
少年的伤口深可见骨,又流了很多血,此刻面色格外苍白。
“娘子。”阿臭看着姜令仪笑,“有娘子给我包扎还真是一点都不疼呢。”
姜令仪知他是想安慰自己,不过此刻还能有心情说这些说明真的好了许多。
“不枉你叫我一声娘子,又护我多次,帮你包扎也是应当的。”姜令仪轻轻扎紧绷布,又帮他放下袖筒,“你好好休息,旁的事都不要操心。”
阿臭点头,一双笑眼抬起来看向九霄,十分欢喜。
九霄笑道:“你们娘子的绣工可谓一绝,可这包扎伤口的水平嘛……”
他瞧着姜令仪故意不说了,还不忘抬起自己的手臂,好似在提醒她那曾经包得跟粽子一样的伤处。
姜令仪想起,做势要打他:“好啊你个九霄,好汉不提当年勇,我那时包得是不怎么好,你却拿来笑话我,是不是也要让我告诉你徒弟你的糗事……”
她们玩笑打闹,厌伯在一旁吃茶呵呵笑着,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步履沉重,急匆匆径直朝小院逼来。
趴在门边打瞌睡的大黄瞬间炸毛,弓着身子低吼,犬齿外露,满是警惕。
九霄冲大家使了个眼色,神经紧绷起来快步跨到门口,姜令仪在床边坐好,护着阿臭,厌伯拄着骨杖坐直身体,一双眼眯起望向门口。
房门被人从外用蛮力推开,来人须发皆白却面色如青年一般,一身锦袍玉带,横眉立目,身后跟着六名腰佩短刀的精壮随从,个个身形魁梧面色冷硬,进门便分列两侧,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打头之人目光如鹰隼,扫了一眼床榻上脸色惨白的阿臭,又看了看姜令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九霄身上。
“本人姓谭,不才,乃本镇一镇之长,几位客人刚到阴阳镇不久,听闻昨夜遭遇疯民袭击特来查看,不知情况如何,谭某人先行赔个不是,还望几位把人交给我带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故意加重“疯民”二字,眼神里的阴狠藏都藏不住,缓步逼近两步,与九霄不过三尺之距,语气骤然转厉,字字带刺道:
“老夫知道,你们外来人向来爱探些隐秘,可这阴阳镇的事是千年传下来的镇内私务,轮不到外人置喙。陈货郎的死、镇民的异样,皆是古镇天命,你们若是识相今日便收拾行囊即刻离镇,老夫可保你们一路平安,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斜睨了九霄身后的姜令仪一眼,语气愈发挑衅:“若是非要执迷不悟,揪着镇上的事不放,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这阴阳镇四面环山,出路难寻,真要惹恼了镇上的长老和百姓,别说寻药,怕是连完整走出镇门都难,昨夜只是小惩大诫,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且明目张胆有恃无恐,实在猖狂至极。
姜令仪听得心头一颤,气得双手紧紧揪住衣摆,指节泛白。
若是依她往日的脾气,此刻必定开口反驳镇长的歪理,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阿臭的伤口、众人的险境,想起自己发过的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只能咬着下唇,死死忍着一言不发。
九霄将她的隐忍看在眼里,冷笑道:“镇长所言咱们听不懂,昨夜不曾有人来过,我这位小徒因昨日贪玩不慎跌伤,再无其他,若是无事,镇长大人请回。”
他往前踏了一步做出了送客的手势,身形挺拔眼神锐利。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镇长被九霄的杀气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骇然,他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年轻人,那眼神里的狠绝,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当即稳住身形,冷声道:“好,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在这阴阳镇能硬气到几时。”
说罢,狠狠剜了九霄和姜令仪一眼,眼神阴毒如蛇,转身带着随从怒气冲冲离去,房门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人一走,靠在软枕上的阿臭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位镇长好大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里的大官呢。”
厌伯叹了口气,“背后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恐怕 这阴阳镇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如今咱们两伤一弱,外加我这把老骨头……”
他看了一眼九霄,叹气道:“可如何与之抗衡啊。”
真是如此,大家心中都很清楚,九霄下意识去看姜令仪。
她慢慢松开揪着衣摆的手,垂着头皱着眉,嘴唇咬得发白,满脸的愧疚与纠结。
她一定在为大家的处境担忧,也知道是自己的执念让众人陷入险境,可她是姜令仪,她有她的执着和坚持,其实她很想开口说“我们留下查到底”,过往她都是如此,可是现在,她怕,怕再一次连累大家,怕又有人因她而受伤……
话在喉咙里打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觉得自己既懦弱又矛盾,姜令仪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让它掉下来。
厌伯、九霄和阿臭都看着她,大家都懂她的心思,皆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彼此了然,话头便顺着说了下去。
“这镇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再留下去肯定还有大麻烦,阿臭还伤着,不如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寻药要紧,别再管这闲事了。”
“是啊,前几次都因管闲事连累大家,这次咱们就不管了,绝不再节外生枝。”
姜令仪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将话咽了回去。
沉默,房间里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厌伯最先看不下去,笑着走过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逗你呢,我们都知道你放不下。”
“是啊娘子,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想留下,陈货郎死得冤,镇上百姓被操控,这等恶事,咱们岂能袖手旁观,娘子有心除祸,我阿臭必当奉陪。”
九霄这才道:“还掉金豆子了,真是,早就说好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诡案,你忘记了?”
他弯下腰与她对视,一双深眸盯着她,将小女子的一切看入眼底。
姜令仪愕然看着大家,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就说嘛,你们不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你们……谢谢……”
话未说完幡然领悟,气急败坏追着九霄跑出房间,“九霄最可恶,你又戏耍我,你别跑……”
*
镇长府邸。
案几被一脚踹翻在地,零星之物散落崩碎,谭镇长面色阴鸷到了极点,对着身旁的长老怒声道:“那伙人太狂傲,根本不把我这个镇上放在眼里,留着他们必成大祸。”
长老连忙上前:“镇长息怒,我们仔细商议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计议。”谭镇长气急败坏,大手一挥,“传我命令,即刻召集长老会,三日内必除之。”
(https://www.uuubqg.cc/24126_24126454/4620074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