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灵棚外的白幡被风卷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掌心的阴阳草微凉，姜令仪擦干眼泪将草叶小心收好，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陈货郎临终紧握不放的东西，无疑是撕开阴阳镇迷雾最关键的线头，而后山祠堂与镇长的嫌疑，已然摆到了明面上。
九霄扶着她微微发颤的手臂，眸色沉冷：“你还可以吗，我们还得继续探查，你别太难过了。”
姜令仪最后看了一眼灵柩前相依为命的一老一小，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轻轻颔首，“你放心，我会给她们一个交代的。”
重回主街，晨雾散了些许，可镇上的氛围却比先前更加压抑。
姜令仪揣着那片阴阳草，打算再寻镇民打探，哪怕能多得到一星半点关于后山祠堂的消息也好。
她专挑街边摆摊的商贩，看似闲散的老者开口，可只要她一提陈货郎，或是后山祠堂，方才还满脸堆笑做生意的人，瞬间就变了脸色，要么慌忙收拾摊子躲进屋里，要么直接背过身去，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有个卖豆腐的汉子，被她问得急了，只是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颤巍巍道：“姑娘，别问了，真的别问了，保命要紧啊……”话音落，便推着豆腐车快步离开，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接连碰壁，姜令仪站在街头，看着眼前一个个形同陌路的镇民，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全镇人都被恐惧捆住了口舌，如同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明明都知晓真相却没人敢说，没人敢站出来，这份沉默，比镇长的威胁更让人心寒。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昨夜的振奋渐渐被憋屈取代，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九霄看着她那失落难过的样子，心头也跟着发闷，他俯下身附在她耳边道：“你在这儿等我片刻，别动啊。”
不等姜令仪回应，便转身挤进了街边的人流里，步伐极快。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九霄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递到姜令仪面前。
纸包微微发烫，散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姜令仪一愣。
“这是什么。”
九霄也不搭话，神秘一笑打开油纸包，里面几块色泽金黄的糖糕赫然眼前。
这种甜食是北域独有的款式，甜香浓郁，回味无穷，姜令仪早就说要尝一尝却一再错过。
“要不……”他将一块糖糕拎起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逗她道：“你先难过一会儿，我先吃为敬。”
姜令仪哼了一声，踮起脚尖张嘴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抹掉眼泪，嗡声道：“我不难过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你休想吃独食。”
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方才堵在胸口的憋闷，竟真的消散了不少。
姜令仪眉头缓缓舒展，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原本阴沉的心情，被这一丝甜意烘得暖了起来。
“是是是，你不难过，是我多事了。”九霄顺着她的话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吃完糖糕，姜令仪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重新变得坚定：“好了，甜的吃过了，气也顺了，继续查，我就不信我找不到突破口。”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专挑偏僻的小巷子希望能再遇上愿意开口的人。
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墙后闪出来，一把拉住姜令仪的衣袖，将她拽到墙后隐蔽处。
姜令仪心头一紧，刚要出手反抗，便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昨日那个透露消息的半大少年，只是此刻他脸色比昨日更加慌张，眼神里满是恐惧，左右张望了好几遍，确认没人跟来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们怎么还在查啊。”少年气急败坏，“我昨日跟你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要是被镇长的人知道，我就死定了。”
姜令仪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小兄弟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出卖你，但是陈货郎死得冤枉，我们必须查清楚真相。”
少年咬了咬嘴唇，犹豫了许久，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再次开口，“我……我再跟你们说一句，你们千万别再往外问了，那后山祠堂的禁地，藏着咱们古镇的根，是万万不能碰的，我听家里长辈说，镇长跟禁地的秘密绑在一块儿，镇上的事全是他说了算，谁要是敢忤逆他，下场就跟陈货郎一样。”
他顿了顿，满脸哀求：“你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里的厉害，镇长他们不好惹，手里有人有势，连官府都管不到这儿，我劝你们还是别管闲事了，赶紧离开阴阳镇，保住性命要紧。”
说完，少年生怕被人发现，一溜烟跑没了影。
“古镇的根，镇长与禁地有关……”姜令仪低声重复着少年的话，线索愈发清晰，所有的疑点都牢牢锁在了镇长和后山祠堂上，陈货郎的死，必定是因为撞破了禁地的秘密，被镇长灭口。
九霄将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暗处总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不怀好意。
两人继续不动声色地在镇上打探，借着买东西问路的由头旁敲侧击地询问，断断续续间从几个不敢明说只敢用眼神和细微动作暗示的镇民口中，拼凑出了关键信息：陈货郎出事的那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镇长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匆匆往河边赶去，夜里很晚才从河边回来，结果第二天就下令不准任何人提陈货郎的名字。
得知这个消息，姜令仪眼神一冷，心中了然，喃喃道：“不知道厌伯跟踪的线索如何了。”
禁地内。
镇长正站在阴暗的祠堂里，看着随从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全是处理命案痕迹的工具，还有陈货郎生前用过的一些物件。
他脸色阴鸷，眼神狠戾，冷声吩咐：“这些东西全都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还有，盯着那几个外乡人，若是他们再敢乱查，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阴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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