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九霄……”

姜令仪脱口而出的名字，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连她自己都不解为何会唤得这般自然。

正挥刀格开黑衣人攻势的九霄身形骤然一顿，那声轻唤穿透嘈杂的喊杀与兵器碰撞声，直直撞进他心底。

他猛地转头，染血的眉眼间戾气未消，却在触及姜令仪茫然空洞的眼神时，瞬间柔了几分，欢快应道：“我在。”

他笑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定海神针，让姜令仪慌乱无依的心骤然安定下来。

她望着他浑身浴血的身影，衣衫被鲜血浸透，层层黏在身上，伤口崩裂的血迹蜿蜒而下，可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挡下所有风雨。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失忆了，而这个叫九霄的人，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九霄收回目光，周身冷冽的杀气更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经脉间蛊毒窜动的麻痒与绞痛愈发剧烈，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的招式却没有半分凝滞，反倒愈发凌厉狠绝。

长刀在他手中宛若活物，寒光闪烁间，破风之声尖锐刺耳，刀锋所过之处，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

他步伐沉稳，身形矫健，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即便身受重伤依旧势不可挡。

不过片刻，围在他身边的黑衣人便被尽数肃清，祠堂内仅剩镇长扶着石柱缓缓站直身子，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再无先前的阴鸷慌乱，反倒透出一股深藏不露的凌厉。

九霄持刀缓步上前，刀尖垂落，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的镇长绝非表面那般平庸，方才不过是刻意隐藏了实力，此人内功深厚，招式阴狠，竟是深藏多年的高手。

蛊毒在体内愈发猖獗，经脉如同被无数虫蚁啃噬，伤口的剧痛阵阵袭来，九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略显急促，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冷冽如冰，死死锁定镇长。

镇长冷笑一声，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剑身柔韧却锋利无比，挽出朵朵剑花，直逼九霄面门。“没想到你身负重伤，还能撑到现在，倒是我小看你了。”

话音落，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寒光漫天飞舞，兵器相撞的脆响震耳欲聋。

镇长的剑法刁钻阴狠，招招直取要害，趁着九霄蛊毒发作体力不支之际，步步紧逼。

九霄强忍剧痛，长刀舞得密不透风，以守为攻，每一次格挡都沉稳有力，虽落于些许下风，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足足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九霄气息愈发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后背伤口崩裂得更甚，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腰侧不断滴落，蛊毒发作的绞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目光始终锐利，死死盯着镇长的招式，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九霄眼神一凛，看穿了镇长剑法中的破绽，此人剑法虽狠，却过于追求速度，左肩下方防守空虚，且每次出剑后手腕都会有一瞬的滞涩，这是内力运转不畅的致命弱点。

如此甚好。

九霄眸中寒光乍现，猛地提气，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身形骤然拔高，长刀自上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镇长左肩破绽之处。

这一招快如闪电，力敌千钧，镇长根本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为时过晚，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斩断衣衫的同时，重重劈在他的小臂上，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伴着惨叫声同时响起。

镇长手中软剑应声落地，整条手臂无力垂落，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反抗之力。

九霄上前一步，长刀死死抵住他的脖颈，冷冽的刀锋贴着肌肤，让他瞬间动弹不得，彻底被擒。

姜令仪抱着依旧昏迷的阿臭，靠在厌伯身边，看着被制服的镇长，脑海中骤然闪过溯回时的惨烈画面：青石板上蔓延的鲜血，镇长狰狞的笑脸，还有陈货郎至死未闭的双眼。

她心头一紧，不顾脑袋隐隐地胀痛，扶着厌伯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镇长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是你杀了陈货郎，对不对？”

镇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恶狠狠地瞪着姜令仪，厉声抵赖：“胡说八道，我为何要杀一个货郎，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因为他无意中撞破了你的阴谋。”姜令仪摇着头，脑海中溯回的画面愈发清晰，她抬手，从怀中摸索出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日在陈货郎身亡处捡到的残破货郎鼓，鼓身早已沾满尘土，边缘还有斑驳的血迹，另一样则是从禁地石刻旁带回的碎石片，上面刻着的纹路，与镇长手下腰间令牌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将这两样东西举到镇长面前，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陡然拔高：“这是陈货郎的遗物，还有这石刻碎片，只有你的人才会凭此为信出入禁地，你在祠堂里杀了他，逼问他阴阳草的下落，我都看到了，你无从抵赖。”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镇长看着那货郎鼓与石刻碎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就在这时，姜令仪只觉得脑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比先前溯回时还要猛烈数倍，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头颅，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她脑海中刚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

溯回的反噬骤然加剧，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厌伯连忙伸手扶住她，满脸担忧。

“小娘子，你怎么样。”厌伯道：“此刻不宜思虑太多，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姜令仪茫然地看着厌伯，喃喃自语：“您是哪位，您认得我……”

厌伯一惊，忙从怀中掏出那本《寻麟手记》递到她面前，温声安抚：“小娘子你看看这个，看看就记起来了。”

姜令仪颤抖着接过手记，指尖用力地翻着书页，可上面的字迹明明熟悉，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形成记忆，过往的一切依旧被厚厚的迷雾笼罩，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手记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厌伯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满是心酸与心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心里默默叹气。

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忘记了他们，忘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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