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青石板地面上血迹斑驳，兵器碰撞后的碎屑散落一地，九霄持刀上前，刀尖稳稳抵住镇长脖颈。

镇长臂骨碎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疼得面色惨白却依旧牙关紧咬梗着脖子一字不吐。

“你们私闯祠堂，伤我镇民，还敢挟持本官，就不怕镇民们群起而攻之。陈货郎之死与我无关，你们说的那些事我也一概不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咱们阴阳镇的镇民……”

他冷笑了一声，“不知你们能否活着走出这阴阳镇。”

九霄闻言，眸中戾气更盛，左手猛地扣住镇长受伤的小臂，微微发力按压，本就碎裂的骨头牵扯着皮肉，剧痛瞬间翻倍。

镇长疼得面色通红抽搐不止，惨叫声冲破喉咙，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九霄冷哼一声，道：“阴阳镇的镇民放不放我们走，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若你再不说出实情，我便废了你的手臂，你若还不说，那还有另一条手臂，还有两条腿，你放心，断手断脚我却绝不会让你死，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这虽是威胁却不得不当真，镇长深知眼前的男人不好惹，即便蛊毒发作身受重伤，他也能以一敌百镇定自若，这是人吗，那身上是人皮骨血吗。

再也扛不住生死与剧痛的双重施压，镇长好汉不吃眼前亏，两腿一软下跪讨饶：“大侠，好汉，英雄，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大口喘着粗气，气息奄奄地将所有隐情和盘托出。原来当朝宰相痴迷长生不老之术，多年前便打探到阴阳镇独有阴阳草，传言此草能调和阴阳、凝炼灵力，是炼长生药的关键药材，便暗中派人威逼利诱，胁迫他每年定量采摘阴阳草进贡，还严令他封锁小镇所有秘密，严禁外人窥探，也不许镇民对外泄露半分。

陈货郎常年往来阴阳镇跑货，那日无意间误入禁地，恰巧撞见镇长带着手下采摘阴阳草，还偷听到他与宰相密使的对话，得知了私藏阴阳草、勾结宰相的全部阴谋。镇长怕事情败露，不仅会被宰相迁怒灭镇，自己的罪行也会公之于众，便动了杀心，在祠堂内将陈货郎残忍灭口，还伪造现场，想要将命案掩盖成意外，瞒过所有镇民。

“是宰相逼我的，我若不从，全镇人都要遭殃，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镇长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辩解，一副受人胁迫无可奈何的模样。

九霄冷眼瞥他，对这苍白的辩解不屑一顾，反手将人拽起，持刀抵着他的后背，冷声命令：“带我们去禁地密室，若是敢藏私耍诈，我立刻让你毙命于此。”

镇长不敢有半分反抗，拖着受伤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在前引路，九霄紧随其后，姜令仪与厌伯一同跟上，穿过祠堂后的隐秘暗道，直奔禁地深处。

禁地洼地旁的石刻之后藏着一间无人知晓的密室，镇长颤抖着按下机关，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满室尘封的古籍竹简映入眼帘。

九霄在木架深处寻得完整的《阴阳志》古籍，姜令仪与厌伯一同翻阅，终于揭开了阴阳镇双身异象的真相：镇民先祖是上古方士，为求长生误食阴阳草，体内阴阳二气失衡紊乱，自此落下双身之症，白日阳气主导显阳身，夜晚阴气旺盛化阴身，两种身形性情全然不同，这病症世代遗传，镇民们世世代代深受其苦，却始终不知根源。

几人带着古籍与镇长认罪的证词、宰相的密信等罪证，押着镇长前往镇中心广场。

此时广场早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镇民，众人看着被押解的镇长，皆是满脸惊愕，议论声此起彼伏。

姜令仪站在广场中央，将镇长受宰相胁迫、杀害陈货郎、隐瞒双身真相、私献阴阳草的所有事实，一字一句当众公布。

话音落下，广场瞬间炸开了锅，镇民们的情绪彻底爆发，愤怒、委屈、惶恐交织在一起，哗然声响彻整个小镇。

“我们，我们竟被愚弄了数十年吗，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啊，那些惨死的人，我们知道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那怎么办啊，我们这怪异的双身之症会不会子子孙孙遗传下去啊，那我们的后代岂不是都要被这怪病折磨，永世不能做一个正常人呢。”

“都是这杀千刀的，打死他。”

“对，杀了他，千刀万剐，还有他的家人也一并不得好死。”

……

大家的愤怒姜令仪看在眼中，却无法劝解，这的确太可恶了。

但是如此也不能解决问题，姜令仪对厌伯道：“厌伯，该您老了。”

厌伯点头，走上高台，抬起双臂大声道：“大家不用着急，老朽不才研究蛊毒有些心得，如今已在《阴阳志》中找到化解双身之症的解药古方。”

大家停止了议论，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厌伯，那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厌伯拿出提前备好的药材，当场熬制解药，还将详细的药材配比、熬制步骤仔细写在布帛上，无偿分发给每一位镇民，耐心教大家辨认草药、掌控火候，保证家家户户都能自行熬药治病，彻底根治世代遗传的病症。

得知能摆脱双身之苦，子孙后代也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镇民们转悲为喜，对姜令仪一行人感激涕零。

大家纷纷回家，拿出自家最珍贵的东西，有新蒸的米面干粮、晾晒的山珍草药、亲手缝制的衣物鞋袜、自家种的新鲜果蔬，源源不断送到姜令仪的客栈，屋子里堆成了满满一座小山。

镇民们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内心最深的谢意。

至于该如何处置镇长等人，姜令仪道：“他害的是阴阳镇的人，欺的是阴阳镇的民，这是阴阳镇自己的事，理应交给镇民们共同商议处置。”

镇民们纷纷点头赞同，随即围在一起，商量起镇长的罪责。

而姜令仪则悄悄收好关于宰相的所有罪证，并未将幕后主使告知镇民，生怕宰相势力报复，给小镇带来无妄之灾。

诸事安顿妥当，夜色渐深，姜令仪几人回到客栈，连日的奔波与失忆的迷茫让她满心疲惫，看着身边的九霄、厌伯，苏醒的阿臭，还有趴在脚边的大黄，记不清过往的种种，心底却莫名觉得安稳，清楚这些人是自己可以托付的家人。

“我还是想不起从前的事，可我知道，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她歪着头看了一眼九霄，“你是不是还救过我的命。”

九霄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可不，当初你可是寸步不离跟着我，我一路斩妖除魔，护你周全，厉害得很呢。”

阿臭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吐槽：“吹牛不打草稿。”

大黄像是应和一般，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厌伯则笑着掏了掏耳朵，笑道：“大黄骂人咯，骂得是谁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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