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残阳坠得极低，将整条长巷染成了沉郁的赤金色，风裹着血腥味与尘土，刮过斑驳的砖墙，发出呜咽般的锐响。
九霄立在巷中，玄色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半干的血痂黏着衣料，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皮肉，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手中长刀早已卷刃，刀身布满豁口，指缝间渗出血丝，与刀柄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周遭敌军密密麻麻，足有百人之众，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杀红了眼，招招直逼要害，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将九霄死死困在中央，刀锋剑雨如暴雨般袭来，誓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没有退路，前面镇长带着镇民已然进入绝杀，身后是整个阴阳镇的安危，阿臭和厌伯还在坚守，他只能拼死向前。
长刀骤然扬起，划破空气的刹那，带出一道凌厉的血弧，九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敌阵之中，刀光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挥砍都精准直取敌军要害。
他刀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硬生生在密集的阵形里杀出一条血路，刀兵碰撞的脆响和敌人此起彼伏的倒地声交织在一起，不过片刻，脚下便躺倒了数十具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成细细的血溪。
但死士毕竟是死士，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为首的敌首手持长枪，枪尖淬着幽绿的毒，眼神阴鸷，看准九霄破绽，猛地挺枪直刺他心口。
九霄侧身闪避，枪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冰冷的毒尖划破皮肉，幽绿毒液瞬间顺着伤口钻入体内，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刀去势不减，反手劈出，硬生生将那敌首的长枪斩断半截，可那毒发作得极快，顷刻间便顺着血液攻向心脉，浑身骨节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寸寸碎裂般的疼意席卷全身，右腿骨节骤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他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九霄咬碎了牙，舌尖抵着上颚，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硬生生将那股晕厥的痛感压下去，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狠劲。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倒下，一旦他倒下，身后的阿臭和厌伯，还有整个阴阳镇都将万劫不复。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长刀拄地，借着刀身的力量稳住身形，右腿微微弯曲，承受着骨裂的剧痛，却依旧挺直脊背，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竟让围上来的死士下意识顿住脚步，心生怯意。
趁着敌军迟疑的瞬间，九霄猛地提气，纵身跃起，忍着浑身剧痛，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刀刃之上，朝着那惊惶失措的敌首直劈而去。
刀光落下，血溅三尺，敌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群龙无首，原本整齐的敌军阵形瞬间大乱，死士们面面相觑，再没了先前的悍勇，开始慌乱逃窜、自相践踏，原本固若金汤的合围阵，彻底被九霄这拼死一击搅得支离破碎。
巷口处，阿臭浑身是伤，左臂被刀刃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也中了一箭，少年带着浑身的血与伤死死守在巷口。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韧劲，硬生生挡住了侧翼的敌军，为九霄减轻了大半后顾之忧。
巷子最深处厌伯脸色苍白，嘴角溢着血丝，显然是布药阵耗费了大量心力，还被敌军所伤。
他指尖捻着药粉，不断在周身布下迷药与毒阵，药粉随风飘散，沾到敌军身上便瞬间让其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以一己之力拖延着大批敌军的脚步，苍老的身躯稳如磐石，不让敌军有可乘之机。
而在长巷尽头的高楼檐角，姜令仪一袭素衣，静静伫立，风掀起她的衣袂与鬓边发丝，一双清澈的眼眸自始至终紧紧锁着巷中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看到九霄被敌军重重围困，刀光剑影加身，她的指尖死死攥紧了袖摆，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慌乱与担忧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多想立刻冲下去，陪在他身边，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她若乱了，只会让九霄分心。
她看着他蛊毒攻心，身形踉跄，看着他骨节碎裂，却依旧强撑着挥刀，每一次剧痛袭来，她的心便跟着狠狠一抽，眼眶微微泛红，可眼底却始终燃着一簇坚定的火光。
她信他，信九霄绝不会输，他一定会斩破敌阵，赢下这场战斗，平安回到她身边。
这份坚信，压下了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让她稳稳地站在高处，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将心底的笃定传递给他。
巷中的九霄，似是察觉到了那道来自高处的目光，拼杀间隙，微微抬眼，对上檐角上姜令仪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的猩红褪去几分，那钻心的骨痛与蛊毒之苦，仿佛都减轻了些许。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疲惫，却又透着无尽的坚定，随即收回目光，再次挥刀，将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死士彻底击溃。
敌军彻底溃散，仓皇逃离长巷，周遭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血污的声响，与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九霄再也撑不住，长刀拄地，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骨裂的剧痛与蛊毒的侵蚀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低咳几声，嘴角溢出血丝。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着，不曾弯下半分，方才以一敌百、拼死破敌的气魄，依旧萦绕在他周身，令人不敢直视。
“师父，你怎么样？”阿臭发急。
厌伯从怀中掏出解药与护心丹药，用尽力气朝他扔过来：“快服下药，压制蛊毒。”
九霄微微点头，接过丹药咽下，抬眼再次望向高楼的方向，只见那道素衣身影已经不见了。
姜令仪快速奔下，来到他身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与尘土，鼻尖一酸强忍着泪水，道：“九霄……”
九霄抬眸，望着她眼底的担忧与笃定，伸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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