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坟场
穿过裂缝的感觉很奇特。
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颜色和温度。
然后，又被猛地抛进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林青凰的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她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她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
脚下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碎骨铺成的。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骨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有的骨骸巨大如山，仅仅一根肋骨，就比九号矿道还要宽。
有的则细小如沙，在那些巨型骨骸的缝隙里，堆积成了灰色的沙丘。
天空是死寂的灰紫色。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唯一的光源，来自脚下的这片骨骸大地。
每一块骨头，都在散发着一种微弱如鬼火般的冷光，将这片死亡的世界照亮。
这就是骨冢之原。
一个用被灭绝文明的尸骸，堆砌而成的宇宙级巨大坟场。
阿九和那十二个肉仆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长这么大，见过最多的东西就是石头。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骨头。
“我们……这是到哪了？”
一个肉仆声音发颤地问道。
“地狱吗？”
“不。”
林青凰看着远处一座由无数金属尖塔扭曲纠缠而成的城市废墟。
“这里，是我们的新家。”
这支小小的幸存者队伍，在骨冢之原的边缘地带停了下来。
需要休整。
林青凰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生物的头骨上，这头骨比她之前住的整个营地还大。
她体内的出血已经止住，但灵魂力量跌到百分之十一后，一种深度的虚弱感正从灵魂深处一点点往外渗。
那十二个肉仆正围着一小堆发出冷光的碎骨，好奇地研究着。
对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认知范围。
阿九一个人坐在一旁。
她身下是一根巨大到不像话的翅状骨骸。
那骨骸的纹理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羽毛般的放射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骨面上来回抚摸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块骨头摸起来很舒服。
有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
就像摸到了自家的东西。
虫族灵魂们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心思看风景。
这个集群意识在经历了苏醒、战斗和空间穿越之后，正处于一种高度活跃的重组期。
无数破碎的记忆，正在它们的意识网络里飞速地闪回、拼接。
林青凰闭上眼，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的骨骸种类繁多，简直就是一个宇宙生物学的百科全书。
她看到了一段长达数公里、已经完全晶化的巨大植物根系。
那根系上，还挂着一些同样晶化了的城市建筑残骸。
这说明，这个文明是生活在植物上的。
她还看到了一片由无数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金属圆环构成的废墟。
那些圆环层层嵌套，像一个被砸碎的巨大星盘。
这应该是一个以星象和轨道为核心的机械文明。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物理层面的遗骸。
它们的灵魂早被抽干，做成了奴魂，或者直接当成了燃料。
剩下的这些“垃圾”，就被永生文明随手扔到了这个空间里。
亿万万年来，越堆越多，最终形成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骨骸平原。
就在林青凰准备收回感知，好好恢复一下的时候。
虫族的集群意识网络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带着兴奋的波动。
几个记忆恢复得比较快的个体，通过网络向林青凰传递了一个信息。
它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在一些特定的骨骸里，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
不是灵魂能量。
而是一种物质层面的本源。
这种本源和灵魂无关，它只与构成这个文明的最基础物理规则相关联。
永生文明是纯粹的灵魂体，对这种物理层面的东西毫无兴趣。
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儿连当柴火烧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它们被遗弃了。
连同这些物理尸骸一起，被扔进了这个垃圾场。
物理本源？
林青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东西对没有肉身的灵魂体来说确实是垃圾。
但对他们这些还保留着肉身，甚至血脉里还刻着暗纹的生命来说……
这他妈的，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血脉暗纹的激活需要什么？
需要同源的本源频率去引导。
她之前的诸星残念，就是最高品质的灵魂本源。
而这些骨骸里残留的物理本源，虽然品质低劣、驳杂不纯。
但它，也是本源！
而且，数量庞大！
如果能找到与那十几种暗纹相对应的物理本源，用它们来激活那剩下的一千三百个火种……
那她就不再需要消耗自己那点可怜的残念了！
她可以把这座坟场，变成一个军火库！
一个批量生产“觉醒者”的巨型兵工厂！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计划，在林青凰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骨骸大地。
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的迷茫和虚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桌满汉全席时才会有的灼热的光。
她从那巨大的头骨上跳了下来。
走到了正在发呆的阿九面前。
“别摸了。”
林青凰说道。
“起来，干活了。”
阿九愣了一下，从那根巨大的翅状骨骸上站起身。
“干什么活？”
“挖宝。”
林青凰指了指她刚才坐着的那根骨头。
“就从你屁股底下这块开始。”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巨大的骨骸，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后背。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后背的骨翼和这根巨大的骨骸，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纹理。
这他妈的……
不会是她哪个老祖宗的翅膀吧？
“我……”
阿九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
“我刚才是不是坐在我祖宗的翅膀上了？”
林青凰没理会她这个充满了伦理哏的问题。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完全吸引了。
虫族的集群意识，又传来了一个新的信息。
一个让林青凰的呼吸都为之停顿了半秒的信息。
“在这片坟场的中心，有一个能量源。”
“非常巨大。”
“它的频率……和第七审判者‘牧羊’的核心频率，几乎一致。”
这些问题，像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埋在了这支刚刚组建的脆弱队伍里。
林青凰知道，她不能用之前在蓝星带兵的那一套，简单粗暴地用纪律和命令去解决这些问题。
她需要一个能让这些人发自内心去信任、去追随的理由。
她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阿九。
她让阿九成为了她的“翻译器”。
不是语言上的翻译，而是身份上的翻译。
这些肉仆不认识林青凰这个空降来的“总教官”。
但他们都认识阿九。
这个跟他们一样从矿坑里爬出来，吃着糊糊、挨着鞭子长大的九号。
当阿九用她那对丑得要死的骨翼，为他们挡下激活过程中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时。
当阿九用她那带着血腥味的石头，为他们砸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时。
阿九就已经成了他们心中最值得信赖的引路人。
“你们怕吗？我告诉你们，我也怕。”
阿九站在那五十个眼神各异的新人面前，用一句反问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但我不知道她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只知道，跟着她，有肉吃。”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一块被磨砺过的矿石。
“而且，是那种可以站着吃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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