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虫族的礼物
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骨，成了林青凰的临时王座。
她坐在上面，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片由亿万骸骨铺成的灰色平原。
体内的灵魂力量跌破了某个临界点。
一种被掏空之后的疲惫感，正从骨头缝里一寸一寸地往外冒，还夹杂着经久不散的铁锈味。
那十二个刚从矿坑里逃出来的肉仆，此刻正蹲在一堆散发着冷光的巨兽趾骨旁边。
有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有人则绕着一根比自己腰还粗的骨头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迷茫的震撼。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活物，是矿坑里负责拖运矿石、长得跟放大版屎壳郎差不多的地行龙。
如今见了这满地不知名巨兽的遗骸，世界观正处在摇摇欲坠的阶段。
阿九没跟他们凑热闹。
她一个人脱离了队伍，坐在一根巨大得有些过分的翅状骨骸旁边，手指头在那冰冷光滑的骨面上，无意识地来回划拉。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根骨头像是有什么魔力。
摸着摸着，心里那股子从矿坑里带出来的慌乱劲儿，就莫名其妙地平复了。
那感觉很怪，亲切，踏实。
像是一艘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虽然破败、但尺寸绝对合适的旧船坞。
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千两百颗虫族灵魂，组成了一片沉默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光海。
它们对脚下这片壮观的坟场毫无兴趣。
这个刚刚从千年奴役中苏醒的集群意识，正在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内部数据重组。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它们的共享网络里疯狂闪烁，像一个刚刚通上电、拥有亿万个坏道的超级服务器。
林青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沉入这片全新的世界，开始以一个指挥官的视角，重新评估这片土地的战略价值。
她“看”到了一段已经完全晶化、长度超过数公里的巨型植物根系，根系上还挂着一些同样晶化了的城市建筑残骸，昭示着一个曾经依附植物而生的文明的灭亡。
她还“看”到了一片由无数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金属圆环构成的废墟，那些圆环层层嵌套，像一个被巨人之脚踩碎的星盘，诉说着一个以星象和轨道为核心的机械文明的悲歌。
这些文明的灵魂，早就被抽干，做成了奴魂，或者直接当成了永生文明驱动某些大型机器的消耗品。
扔进这座坟场的，只是它们不再需要的物理层面的残渣。
就在林青凰准备收回感知，专心恢复那点可怜的灵魂力量时，虫族的集群意识网络，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带着某种发现新大陆式兴奋的波动。
几个记忆恢复得比较快的个体，通过它们刚刚重新建立连接的共享网络，向林青凰传递了一个关键信息。
它们，发现了一些被永生文明彻底无视的东西。
在一些特定形态的骨骸深处，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不是灵魂能量，而是一种物质层面的本源印记。
这种本源印记，与构成那个文明的最基础物理规则深度绑定。
永生文明这种纯粹的灵魂体，对这种纯物理层面的东西无法利用，也毫无兴趣。
在它们看来，这些驳杂不纯的物理本源，连当柴火烧都嫌能量转换效率太低，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理所当然地，连同这些物理尸骸一起，被扔进了这个宇宙级的垃圾场。
物理本源。
这四个字在林青凰的脑海里炸开，让她那颗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昏沉的灵魂，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这东西，对没有肉身的魂贵来说，确实是垃圾。
但对她们这些还保留着肉身，甚至血脉里还刻着各式各样暗纹的生命来说，这里根本不是垃圾场！
这是一座还没被开采过的金山！
血脉暗纹的激活需要什么？
需要同源的本源频率去引导，去共振，去唤醒！
她之前用来激活阿九的那缕诸星残念，就是最高品质的灵魂本源，但那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而这些骨骸里残留的物理本源，虽然品质低劣，驳杂不纯，但它也是本源！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的数量，近乎无穷无尽！
如果能从这片无边无际的骨骸大海里，找到与那一千三百个火种相对应的物理本源，用它们作为催化剂来激活血脉暗纹……
那她，就不再需要消耗自己那点比命还珍贵的残念储备了！
她可以把这座坟场，变成一个军火库！
一个可以批量生产“觉醒者”的，巨型兵工厂！
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林青凰的脑海里瞬间成型，并且以恐怖的速度进行着可行性推演。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骨骸大地。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见一整个羊群时，才会有的那种灼热到发烫的光！
她从那巨大的头骨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正在发呆的阿九面前。
“别摸了。”
林青凰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起来，干活了。”
阿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那根巨大的翅状骨骸上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林青凰。
“干什么活？”
“挖宝。”
林青凰指了指她刚才坐着的那根骨头，眼神里的光让阿九觉得有些瘆得慌。
“就从你屁股底下这块，开始。”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骨骸，又下意识地回头，感受了一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后背。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荒诞又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后背那对巴掌大的骨翼，和这根巨大骨骸上那几乎一模一样的放射状纹理……
这他妈的，该不会是她哪个不认识的老祖宗，留下来的翅膀吧？
“我……”
阿九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点干，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不确定的颤音。
“我刚才，是不是一屁股坐在我祖宗的翅膀上了？”
林青凰压根没理会她这个充满了家庭伦理哏的哲学问题，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彻底吸引了。
虫族的集群意识网络，又传来了一个全新的信息。
一个，让林青凰的呼吸，都为之停顿了半秒的，重磅信息。
“在这片坟场的中心，有一个能量源。”
“非常巨大。”
“它的频率……和第七审判者‘牧羊’的核心频率，几乎一致。”
林青凰站在那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前，脸色谈不上好看。
她用三缕不同属性的本源频率搓出来的那张“伪装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最多再撑一天半，就会彻底失效。
一旦这张网破了，裂缝另一边那个叫“牧羊”的审判者，就能毫无阻碍地感知到这个亚空间的存在。
到时候，骨冢之原也就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
时间，又一次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去是留，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两个选择，清晰地摆在了她面前。
选择一，全员返回尘世之角，重新潜伏。
优势很明显，老骨头经营了三十年的地下网络还在运作，尘世之角那几十万肉仆，是她未来军团最庞大的兵源。
劣势同样致命，她和清洗队刚打了一架，虽然靠着炸塌矿道暂时脱身，但“牧羊”那个级别的存在，绝对已经在尘世之角布下了天罗地网，回去就等于一头扎进鲨鱼嘴里。
选择二，将骨冢之原作为秘密据点，彻底放弃尘世之角。
这里的优势是绝对的安全，空间隔绝，加上永生文明对物理世界的不屑一顾，这里简直是完美的世外桃源，而且物理本源的资源丰富到令人发指。
劣势在于，一旦留在这里，就等于彻底切断了与尘世之角的联系，她将失去所有的兵源。
光靠手头这十二个菜鸟，别说反攻，能在这片死寂的坟场里活下去都得打个问号。
林青凰的思维，在两种方案之间来回推演了十几遍，每一次都以“死局”告终。
直到她脑中灵光一闪，跳出了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
为何要选？
两条路，她都要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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