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暗流
五十个拥有了名字的觉醒者，像五十颗投入黑泥潭的石子。
虽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这潭死水，开始有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流动。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
那个给自己起名叫“岩”的矿工，走路的姿势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他每一步落下时，脚掌踏在地面上的力道，比以前重了三分。
那不是刻意为之。
而是一种源于内心的，踏实感。
一个叫“风”的年轻人，以前在矿道里总是缩着脖子，生怕被监工的鞭子抽到。
现在，他依然会躲鞭子，但他走路时，下巴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
那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被压抑了太久的，不服输的劲头。
他们搬运矿石的效率，整体上高了那么一点点。
他们吃饭的速度，比以前慢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单纯的吞咽，而是开始品尝糊糊里那点可怜的味道。
他们的眼神，依旧是麻木的，空洞的。
但在那片麻木的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星半点的，属于“人”的光。
一个人的变化，毫不起眼。
但五十个人，在同一个矿区，同时发生这种变化，就像一群灰色的鸽子里，混进了五十只羽毛稍微鲜亮了一点的。
在一个等级森严，一切都被标准化、格式化的高度压制环境里。
这种“异常”，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第一个注意到这种变化的，不是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并且极度无聊的魂贵。
他的名字，在永生文明的语言里，翻译过来，叫“锐视”。
他是七号矿区的管事，一个标准的、混吃等死的中层干部。
锐视的工作，就是每天开着他的悬浮平台，在七号矿区的各个作业面慢悠悠地晃荡一圈。
看看有没有肉仆偷懒，看看矿石产量有没有达标。
顺便享受一下其他肉仆投来的，那种混杂着恐惧和敬畏的目光。
这一天，他又开始了自己枯燥乏味的日常巡检。
悬浮平台滑过一个作业面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下方一群正在奋力挥动十字镐的肉仆。
他的灵魂光体，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些肉仆，好像比以前，精神了那么一点点。
那种感觉很模糊，无法用数据来量化。
不是说他们干活更有力气了，而是他们身上那股半死不活的“尸气”，好像淡了那么一丝。
锐视停下了悬浮平台，多看了几眼。
他看到一个肉仆，在把一块巨大的矿石搬上矿车后，没有立刻去搬下一块。
而是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但在锐视的记忆里，肉仆是不需要“休息”的。
他们是工具，工具在报废之前，应该永不停歇地运转。
锐视的眉头，在他的灵魂光体里，虚拟地皱了一下。
他想把这个“异常”上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怎么上报？
报告审判者大人，我感觉七号矿区的肉仆们，精神头好像好了一点？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会用怎样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自己。
因为一个模糊的“感觉”就拉响警报，这在永生文明的官僚体系里，是一种会被群嘲的愚蠢行为。
锐视最终没有上报。
但他心里，那根属于中层管理者的，名为“多疑”的弦，被拨动了。
他决定，接下来几天，多来这个作业面转转。
他要亲自确认一下，到底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这群肉仆，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锐视的这点小动作，瞒不过老骨头那张无孔不入的网。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林青凰的耳朵里。
“那个叫锐视的魂贵，今天在三号作业面，多待了足足一刻钟。”
老骨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着。”
阿九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还没有。”
林青凰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发现了，来的就不是一个管事，而是清洗队了。”
“他只是起了疑心。”
“那怎么办？”阿九有些急了，“要不要让那几个人先躲一躲？”
“躲？”
林青凰看了她一眼。
“往哪躲？整个矿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时候，越是躲，就越是心虚。”
老骨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混迹矿区三十年，太了解这些魂贵的德性了。
他们就像一群懒洋洋的牧羊犬，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
但只要有一只羊的行为稍微有点出格，它就会立刻警觉起来。
“他要看，就让他看个够。”
老骨头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笑容。
“只不过，看什么，得由我们说了算。”
第二天，三号作业面的工作安排，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岩，风，还有其他几个精神头最好的觉醒者，全都被调去了一个最苦最累的岗位。
清理堵塞的排污管道。
那地方，又脏又臭，充满了有毒的淤泥和矿渣，干上一天，能把人累得脱层皮。
当锐视的悬浮平台，再次慢悠悠地晃过来时。
他看到的，就是一群在齐腰深的淤泥里，挣扎着，咒骂着，动作迟缓，满脸绝望的肉仆。
他们身上那点刚刚燃起的“精气神”，被这活计折腾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看起来，都比昨天更加萎靡，更加像一具行尸走肉。
锐视的灵魂光体，扫过那一张张麻木而痛苦的脸。
他昨天感觉到的那点“异常”，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离得不远的作业面。
几个没有觉醒，但天生就身强力壮，精神状态比较好的肉仆，被老骨头特意安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们挥舞着十字镐，干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锐视的平台，从他们头顶滑过。
他的感知，下意识地将这两拨人，做了一个对比。
一边，是累得半死不活的。
另一边，是精力旺盛的。
很正常。
肉仆和肉仆之间，体质也是有差别的。
就像工具和工具之间，也有新旧好坏之分。
一个逻辑上说得通的“对比参照”，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他的判断模块。
连续两天，都是如此。
锐视每天都能看到，那些“精神萎靡”的肉仆，在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而那些“精神饱满”的肉仆，则在相对轻松的岗位上，挥洒着多余的精力。
到了第三天，当锐视再次路过三号作业面时。
他甚至都懒得再停下来了。
他在自己的巡检日志里，记录下了一句话。
“七号矿区，一切正常，部分肉仆因高强度劳作出现疲态，属正常损耗。”
危机，暂时解除了。
当天晚上，老骨头找到了林青凰。
他没有说任何关于胜利的话，只是在那张破旧的地图上，点了点。
“这次，是我占了三十年经验的便宜，知道怎么糊弄这些脑子里长草的管事。”
“但这种法子，用不了几次。”
“我们的队伍，现在是五十人，再多，就不是一个管事能盖得住的了。”
老骨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能再快了。”
“再快，就盖不住了。”
(https://www.uuubqg.cc/23613_23613162/388325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