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假记录
“黑晶污染已清理。”
藤主的灵魂语调从通讯种子里传出去时，宋远刚割开自己的掌心，刀口歪了，血没有顺着预定的纹路滴到母晶柱上，反倒溅到他裤腿。
阿九皱眉：“手稳点。”
宋远低着头，嗓子发哑：“你来？”
阿九伸手就要拿刀。
林青凰却看也没看他们，只道：“让他自己补，他知道哪条权限能骗过矿区。”
宋远握紧刀柄，重新划开第二道口子，血这次落进母晶柱底部的一条灰线里，灰线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天空上，审讯没有回应。
沉默压得人不舒服。
荆手臂上的长鞭绕了两圈，又松开，藤刺把他掌侧刮出细小血口，他却盯着洞口外那片黑影，问林青凰：“它在听？”
“它在比对。”
“比对什么？”
林青凰的指尖在通讯种子上滑过，把藤主记忆里关于本周报告的碎片拉出来，里面夹着育苗祭，矿奴暴动，荆棘之民叛乱，还有几段藤主私藏的虐杀记录。
她略过那些血腥画面，挑出能用的部分。
“比对藤主会不会害怕。”
岩抱着噬魂藤核心，站得离母晶柱远了一点，小声说：“那藤主怕吗？”
“怕死，不怕审讯。”
阿九接道：“所以要装得不够恭敬。”
“对。”
通讯种子里，林青凰用藤主的口吻继续传讯。
“矿区下层发现黑晶异常，异端矿奴试图借污染源冲击育苗祭，我已镇压，残留污染已封存。”
审讯终于有了回音。
“上传。”
这两个字刚落下，宋远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胖盾若是在这里，怕是已经骂出声了，阿九没有骂，她只把刀尖踢回宋远脚边。
“捡。”
宋远没动。
阿九的短刃贴上他后颈：“我说，捡。”
宋远伸手去摸刀，指尖在碎石里摸了半天，先摸到一块黑晶碎片，划破了指腹，他把那块碎片扔开，才把刀重新握住。
“上传现场灵魂回放，就瞒不住了。”
荆侧头：“什么回放？”
宋远盯着林青凰：“审讯要的不是画面，是灵魂轨迹，谁站在哪里，谁动用了什么力量，母晶什么时候开门，都会被看见。”
阿九问：“能改吗？”
宋远没有回答阿九，他看着林青凰：“能剪，但剪口会露。”
林青凰把通讯种子拔下来，放在母晶柱表面，让它吸附住那层伪造的藤主签名。
“那就不剪口。”
宋远听得喉咙发紧：“你想做什么？”
“把真实的东西换个名字。”
林青凰抬手，噬魂藤核心在岩怀里亮起，矿洞里残留的灵魂碎片被牵引过来，刚才宋远催动黑晶，母晶开门，岩吞噬能量的残痕，被一层层剥开。
这些都是真的。
真到审讯很难挑出错。
“宋远催动黑晶，改成异端矿奴引爆污染。”
林青凰指尖划过母晶空壳。
“岩吞掉母晶能量，改成藤主用噬魂藤核心封存污染。”
岩挠了挠头：“总教官，我不像藤主。”
“你不用像，能量痕迹会被核心盖掉。”
阿九看着那团被改写的记录，忽然道：“那我们呢？”
林青凰扯下自己破掉的袖口，把布条按在通讯种子下面，吸掉种壳渗出的黑血。
“我们是被污染影响后误入矿区的残缺藤甲卫。”
荆脸都绿了：“我也是？”
“你尤其是。”
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一块矿石被战舰威压挤裂，碎片弹到他脸上，他伸手一抹，掌心全是灰。
他把话咽回去。
宋远盯着那团记录，忽然低声道：“不够。”
阿九的刀又贴近一点。
宋远没躲，声音更哑：“不是我拖延，真不够，黑晶矿区的权限在母晶里，藤主没有完整控制权，记录如果要成立，必须补一段矿区密钥。”
林青凰看他：“你有。”
宋远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心伤口被黑晶能量啃出灰边，疼得指尖都不听使唤。
“有，但补进去以后，黑晶矿区会彻底暴露给审讯。”
荆冷声插话：“本来已经暴露了。”
宋远看向地听和影。
两人还被灰色绳索绑在母晶柱脚下，地听的胸口起伏很浅，影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干掉的血。
宋远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贴上母晶柱。
“总教官。”
“说。”
“如果这次骗过它，地听和影的锁，我来解。”
“不是如果。”
林青凰把通讯种子往他面前推了半寸，种壳还在冒热气。
“现在补。”
宋远闭了闭眼，没有再争。
黑晶权限从他掌心流出，灰色纹路顺着血线爬进通讯种子，和藤主的伪签名拼接在一起。
拼接处发出令人牙根发紧的细声。
阿九忍着没问。
荆忍不住：“它听不出来？”
林青凰看着那道拼接线：“所以要让它觉得，藤主受了污染，签名有损伤。”
宋远咬着牙补完最后一段密钥，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阿九没有扶他，只用刀柄把他抵住，免得他碰到地听。
林青凰把改写后的灵魂回放送入通讯种子。
矿洞上方，黑色战舰压着魂域天幕，黑晶矿区外的风停了，盘根王座方向的通讯藤群全部垂下，荆棘之民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那庞大的几何阴影。
回放上传完成。
审讯没有立刻回应。
宋远坐在碎石里，掌心的血滴答落下，他盯着那颗通讯种子，嘴里反复念着一句听不清的话。
阿九偏头：“你念什么？”
宋远没回答。
阿九皱眉：“问你话。”
宋远的嘴唇抖了抖：“我说，别查地听。”
这句话刚出口，通讯种子亮起。
审讯的声音落下。
“污染源未净。”
岩把噬魂藤核心抱得更紧。
荆的长鞭卷住地面一块碎石，石头被藤刺碾成粉。
审讯继续道：“继续查。”
通讯种子表面的藤主签名闪了闪，像被什么东西咬住，又被松开。
林青凰伸手接住它，种壳烫得掌心发红。
她抬眼看向宋远。
“它为什么不能查地听？”
宋远抬头，嘴边沾着灰和血。
“因为黑晶下面，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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