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绝望深渊有笑声
宋远摔进九号矿道时，半边肩膀先砸上黑晶石，碎晶扎进伤口。
灰火顺着晶片往肉里舔，他喉咙里涌上来的血硬被咽了回去。
“王哥。”
矿道没人应他，塌过一次的旧轨道横在脚边，轨道上挂着一块矿奴用剩的破布。
风一吹，布边黑灰全落进他肩口里。
宋远低头看了看，伸手把破布扯下来，随便往掌心绕了两圈。
布太旧，刚缠上就裂。
他笑了一声，笑到半截，血味从牙缝里冒出来。
“连块布都不给我撑场面啊。”
背后天空被战舰灰光撕开，问骨的声音隔着矿山压过来。
“宋远，第五大人要见你。”
宋远扶着黑晶壁站起，脚下踩到一截断骨，断骨被灰火燎成粉，他脚步停了停，还是弯腰把剩下半截捡起来，放进旁边石缝。
“晚了。”
问骨的化身从战舰前端降下，长袍被矿区风暴卷起，它看着宋远一路烧出来的痕迹，面具下的魂火往外淌。
“你把标记带到这里，是想替藤主遮丑？”
宋远没回头，只往绝望深渊深处走，胸口灰眼纹亮到刺人，连矿壁里残存的人形轮廓都被照了出来。
三十年前死在这里的残影，早被林青凰净化，可黑晶矿壁里还留着破碎的影。
他们看着宋远。
有人没有脸。
有人只剩一只抬起的手。
宋远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报名字。
“老陈。”
“阿禾。”
“小鱼。”
他走到最深处，嗓子哑得发破。
“王哥，我回来了。”
问骨跟在后面，没有急着杀他。
灰色魂火从它掌心伸出去，和宋远胸口的眼纹接上，远处虚空里，第五审判者的意志正在往这里挤。
矿区上方的云层越压越低，灰眼的轮廓在云后成形。
宋远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被血呛断，他弯腰咳了半晌，手撑着膝盖，指缝里全是黑晶粉。
问骨停在矿道口。
“你笑什么？”
宋远直起腰，把缠坏的破布从手上扯下来，丢到地上。
“我以前怕它。”
问骨的魂火贴着面具孔洞往外漏。
“现在不怕了？”
宋远转过身，看着它，嘴角还挂着血。
“怕。”
他喘了一口，胸口灰眼纹烧得衣料卷边。
“所以才得离你们远点烧。”
问骨面具孔洞收窄，骨手往前抓去。
宋远已经把藏在体内的黑晶碎块，全逼进胸口。
那些碎块，是他多年前为了伪装矿奴运输吞下去的，后来有几块嵌进灵魂外层，连林青凰搜魂时也没全取出来。
他原本打算靠它们骗过下一次绞杀网。
现在用不上了。
“总教官说，我的命归她。”
宋远把手按在胸口，灰眼纹烧穿他的掌心。
“她没说，我的死也归你。”
问骨察觉不对，魂火立刻往回收。
已经晚了。
宋远把胸口灰眼纹往体内一拽，第五审判者跨界压来的引爆指令，被他强行拖进黑晶碎块里。
碎块扛不住审判者的力量，从里层开始裂。
问骨的白骨巨手扣住他的肩膀。
“停下。”
宋远抬起头，冲它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税官，回去告诉它。”
问骨骨指插进他的肩骨，想把标记挖出来。
宋远反手握住那只骨手，燃烧的灵魂顺着骨节往上爬，问骨袍角立刻起火。
“告诉第五审判者，星火还没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绝望深渊的黑晶矿壁全亮了。
亮起来的不是灰光，是被压在晶壁深处的黑晶粉尘，被灵魂火点燃后，顺着矿脉缝隙一片片窜开。
问骨后退，骨手却被宋远攥着。
“松开！”
宋远没松，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半块生锈矿镐。
那是他刚才进矿道时顺手捡的，柄已经烂光，只剩半截铁头。
他把矿镐铁头抵在自己胸口，往里一按。
黑晶碎块被压碎。
矿区塌了。
九号矿道顶部先落下来，大片黑晶石砸断问骨化身半边长袍，紧接着，绝望深渊下方旧矿脉被点穿，黑晶风暴从地底倒卷上天，裹着宋远自燃的灵魂，冲向云层后那只正在睁开的灰眼。
灰眼被风暴撞中，眼缘裂开，跨界定位线一根接一根断掉。
问骨化身被风暴掀飞，撞穿两道矿壁，白骨面具上布满裂痕。
它抬手想抓宋远。
手里只剩一把灰。
灰里夹着半块烧弯的矿奴编号牌。
问骨攥紧那把灰，灰还是从骨指缝里漏下去，被风暴卷走。
远处战舰舰首被黑晶风暴扫中，外壳凹下一片，审判军的喊声被矿石崩塌声吞掉。
云层后的灰眼碎开。
最后落下来的，是一小块没烧尽的破布。
破布飘到问骨脚边，沾上矿区泥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盘根王座的地下屏蔽场，先安静下来。
阿九收回骨翼时，翼尖擦到阵槽边缘，带掉一块半干的黑晶浆，浆块落地，碎成几片。
没人去捡。
地听坐在阵槽旁，手里还攥着暗金铭牌，掌心烫伤和铭牌粘在一起，他试着松手，皮肉被扯开，疼得又握了回去。
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给我。”
地听没抬头。
“再等等。”
霜看了一眼他的手。
“等它凉？”
地听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等我手能松。”
霜没再说，从药箱里翻出剪子，剪子卡住药布，她用指甲抠开，才把刃口塞进地听指缝，一点点剪开粘连的皮肉。
胖盾站在大殿门口，盾牌还抱在怀里。
矿区方向的风暴光已经暗下去，远处山线被炸塌一块，从这里望过去，只剩天边一团散开的黑灰。
他盯着那边，眼睛被风吹红，却一直没眨。
荆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扛着半箱没来得及藏好的黑晶，走到门口看见胖盾，脚步慢了下来。
“问骨战舰退了？”
胖盾没答。
荆把箱子放下，箱底没搁稳，歪了一下，几块黑晶滚出来，滚到胖盾脚边。
胖盾低头看着那几块石头，忽然弯腰捡起一块，往殿外狠狠扔出去。
石头砸在台阶上，弹了两下，又滚回来。
胖盾看着它滚到自己靴边，骂了一句。
“连石头都跟我作对。”
霜从地下入口走上来，手里拿着包好的伤布，听见这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踢，会裂伤口。”
胖盾低头看自己脚。
刚才盾牌砸过的地方已经肿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盾往地上一立。
“我没哭。”
霜看了他一眼。
“我没问。”
胖盾把脸转开，喉结滚了两下。
林青凰从王座后方走出来，手里拿着星火名册。
那本名册原本被宋远修补过，边角贴着他找来的旧皮，缝线歪歪扭扭，有一截线头还翘着。
林青凰的手指碰到那截线头，线头挂住她指甲。
她停下，把线头按回封皮缝里。
阿九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发青，骨翼力场强撑太久，肩背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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