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梦中风
“你——！”
华慎凝瞪大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因为门下弟子而失态，因秦六一这看着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却总能不声不响抛出什么重大决定来吓别人一跳。
“你当夜杀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能走的吗？”华慎凝语气不善，目光也愈发寒冷。
秦六一抬头：“没有先例吗？”
“先例？”华慎凝轻笑一声：“夜杀的修士，没有主动走的，只有战死。”
“我去碧水洲，虽有私心，但也是为夜杀战死。”
“你就那么想死，为了一个凡人？”
“……”
秦六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能够看穿所有人身上的价值，能够衡量轻重，放线布局，她是一个冷静理智到极端的人，维持着人族与蝴蝶之间的平衡，支撑着修真界的人应该如此。
但她眼睛里的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尚。
“这就是我心中所想。”说完后，秦六一将自己的夜杀玉牌送至华慎凝身前。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半，许久后，华慎凝挥手收了玉牌。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夜杀，身为夜杀所听到、看到过的一切，皆不可向旁人透露。”
她已然复归冷静，语气淡漠。
“日后，也不可再提出回归夜杀之事。”
白烟随着梦境一同消散，秦六一从床上醒来，摸摸身上，夜杀玉牌已然不在。
……
明月夜，荷城外，地十九面向碧水洲看了许久。
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神识无法探入，无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而后，一股困意袭来，他知晓是谁来了，没有阻挡这困意，转眼便入了梦。
梦中有风，不算多么强劲，却一直呼啸着未停，华慎凝的衣袍和长发都在这风中飘摇着。
她还是那一贯冷静的模样，但地十九知道，她心中不静。
心中不静，故而有风。
刚才，是去见了什么人？
“你不可与任何人同行。”华慎凝见到他，便直言。
地十九并未果断应下，而是低下了头。
“碧水洲已成了有去无回的局面，既如此，我一人入洲足以。”
“它们不是傻子，岂能容你如此蒙混过关。”
“那放弃这么多夜杀，就值得了吗？”
地十九清楚，防止天门被打开，这将是一条以血铺就的路。
华慎凝沉默了许久：“不会死太多人的。”
地十九眼中出现疑惑。
这次的碧水洲，不光是隐匿在宣照国京城的蝴蝶们在做，散落在修真界各国各地的蝴蝶也全都出动了，它们都正在赶来的路上，足见对此事是如何的重视。
而那碧水洲的内部，此刻也早已布满了它们密密麻麻的眼睛，从前夜杀可以在京城隐藏身份，那是在它们眼皮子底下，而现在，一旦踏入碧水洲，那就相当于来到了它们的视线正中！
它们甚至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发现、处决夜杀。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去。
碧水洲内蝴蝶的势力与防范只会日益增强，现在不去，往后便更没机会去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们也要拼尽全力，找到天门的位置，用生命带出消息。
“此番，我也会进入碧水洲，掩护你们找到天门。”华慎凝道。
“不可！”
几乎是同一瞬间，地十九的声音也落下了。
“你一旦有什么闪失，人族便再无与它们对抗的筹码！”
梦貘入碧水洲，何其荒唐的想法！
虽然有华慎凝在，的确能够大大保证夜杀的存活率，不光是因为她的力量能够阻隔蝴蝶的视线，还有便是，她会成为蝴蝶们最先猎杀的目标。
从前的华慎凝，隐藏在梦境中，在远处与它们进行着博弈，有输有赢，自己始终是安全的，但如果她进入碧水洲，那就是猎物主动走进了猎人的营地。
找不到天门的所在，还可以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但这世间只有一个梦貘，倘若她消亡，人族将再无希望！
当然，地十九不必与她说这些，毕竟守护人族并非自己的愿望，而是她华慎凝自己的。
但他却没有从华慎凝脸上看出半分能够让她改变主意的迟疑，梦境中的风还在刮着，甚至越来越动荡。
地十九眸光微闪：“她，就是真正的勤王令吗？”
华慎凝已经准备离开了。
梦境散去之前，他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勤王令选择了她。”
……
晨间，清秋看过夜杀玉牌中传出的新消息后，陷入了沉思。
面前正在喝粥的秦六一偷瞧他这模样许久了，还是忍不住试探问道：“是什么新的指示吗？”
“你没有收到？华掌门亲自下达的命令，你应当也能收到啊。”
“嗯……我等会儿看。”
“说来也挺奇怪的，华掌门让我们先等，等到半月后再进入碧水洲。”
“等？”
“对啊，正好趁这段时间，再联系联系有没有其他人和我们组队的，”清秋站起了身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与旁人组队还需磨合，我也不想这样啊……”
“前辈去做什么？”秦六一看到他往外走去了。
“去跟刚刚联系的夜杀碰个面。”
待清秋离开后，秦六一吃完早饭，便开始安排起了这半月内自己的一日三餐。
往常少吃一两顿，或是吃不饱，对秦六一而言都没什么的，但这次要进入碧水洲，只有顿顿都吃饱，她的身体才能够达到最佳状态。
可以说，吃饱喝足就是她为进入碧水洲做的最好的准备。
计划一直做到了正午，她站起身准备下楼去点菜，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
窗子对准的是碧水洲的方向，她恍然看去，不由快速眨了眨眼睛，几度确定自己没看错。
碧水洲外灰蒙蒙的雾气，似乎变得比昨天淡了些？
在荷城停留的这半个月内，秦六一每天都会观察碧水洲上方的雾气。
那变化并不明显，但秦六一能够感觉到，雾气每天都在变淡。
清秋也还在努力找人组队，有不少的夜杀成员都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前提都是让他放弃那个黄九十七的拖油瓶，听到的次数多了，清秋也渐渐打消了找人组队的念头，也没将这些事情同秦六一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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