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不用再找我了
地十九不愿与其对上，一挥手，身旁两个白骨傀儡得到命令，来到了戏服人面前。
他转过了头，在黑暗中秉着异火寻找翠凤的身影。
在地十九的视野中，此间场所挤满了冤魂，而这些冤魂全都受自己调遣，便是成百上千双眼睛。
可就算有这些冤魂相助，在这戏楼当中，他也找不到一个人，甚至是一只蝴蝶的踪影。
蹬、蹬、蹬。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地十九垂眸，朝着前方的地面看去。
从地上的影子看来，此刻自己的身后，已经站满了人。
空间内格外寂静，连身后那数十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是刚刚从地下室“走”上来的，皆被打碎了关节，双眼位置是黑黢黢的洞。
三楼厢房。
秦六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她想要往外逃的时候，看到了一层的场景，那些原本被陈列在地下室的“戏子”们突然有了行动能力，走了上来，将地十九团团围住了。
外面也走不通了。
短短几息的时间内，秦六一便已经被无归指割得遍体鳞伤。
外衣破破烂烂的，染满了血，头发也散了，那些伤口不深，数量却极其惊人。
所有人都看得出，指霸王不想让她死得多痛快。
看着秦六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屏风后的人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笑容。
能够逼得他使出第三指的人不多，但绝不是秦六一这种，连蝴蝶都不会赐予力量的人能够挑衅的。
他便是要慢慢地折磨她，既然她不愿死在戏台上，那便被一刀一刀地剁成肉泥吧。
下一刻，秦六一脚下的地面变了。
木板消失不见，触感反而更加柔软。
那是成千上万的死人指头，层层叠叠的，在秦六一脚下拼成了菊花的模样，不，或许不能用拼凑来形容，它们更像是本身就长成了这样，而秦六一，就站在正中央。
手指抖动着，就好像是花瓣在颤动一般，伴随着它们的动作，带动着秦六一的身体向下坠去。
就像是粉碎机一样，那强大的吸力根本无法抵抗，而下面，则是数不清的尖刀。
一旦被其吞没，不消片刻，秦六一必然变成一滩肉泥。
她的身体果真在下坠，她已经不想抵抗，直接接受命运了。
指霸王的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兴奋。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恐惧，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平静开口。
“没有找到少东家，我还不能死。”
指霸王一怔，眼中的兴奋退去，眉头皱了起来。
指刀早已将秦六一的人皮面具划烂，零零散散地掉落了许多，剩下的和着血黏在脸上，也在往下滑着。
“放过我吧，王管事。”
语落，像是被一记重锤，指霸王瞬间身形不稳地栽倒在椅子上，同一时间，涌动的无归指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皆不明所以，而那面始终隔在戏台与指霸王之间的屏风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也“轰”的一声倒了。
那前方，王泰用胳膊撑着椅子扶手，才堪堪稳住颤抖的身体，他神色苍白慌张，目光看着对面，几次三番不敢相信眼前的人。
人皮随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的血液掉落，她瘦瘦小小地站在那里，跟从前一样。
那时候，自己还总嫌她吃得多，工钱都不够供她的一日三餐，每次抱怨，少东家都会笑着说不妨事。
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和脸上那几十道伤口一同看起来，该是怎样的狰狞可怖。
但那双眼却不可怕，正如面对秦六一时的善恶指上，从未出现过恶字。
“小……小秦……”
王泰早忘了从前自己的声音是怎样的。
可她却只听了一声便认出了自己来。
“你真是……来找我的？”
血水混着泪水，顺着秦六一的下颌滑落，她看着对面的老王，说不出话，只皱起一双眉来，皱得很紧。
这一刻，即便她不说，王泰也听到了。
她说。
老王啊，你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
“霸王，这人谁啊？”身侧，跟班一脸迷茫的看着指霸王现在的模样，“还杀不杀了？”
话落，又一个跟班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无归指一出，不死人是收不回来的！”
尽管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足以让每个人听到他所说的话。
王泰也听到了。
无归指，今天必须要杀一个人。
秦六一，不过是从前还未进入酣梦洲时认识的人罢了，他们的交情根本算不得多深。
以前的事，早都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现在他是威名赫赫的指霸王，整个提灯城的人都惧怕自己，他杀了那么多人，哪里还差一个秦六一？
可他这是怎的了，怎的下不去手？
莫说是杀秦六一，就是在她面前随便杀一个人，好收回无归指，他都犹犹豫豫的做不出来。
从宣照国到酣梦洲，她定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从人契镇走到提灯城，她又吃了多少苦？
而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找人。
而她找的人当中，偏偏就有一个自己。
她的目光化为了一声又一声的拷问。
老王啊，你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一开口，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
“你，你走吧，”王泰挥了挥手，却不敢看着秦六一：“不用再找我了。”
说完后，他便背过了身去。
秦六一也深吸了口气，抬手将眼角的泪抹去。
“知道了。”
这一次，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人阻拦。
身上满是刀口，一步一个血脚印，没成想，竟伤成了这模样。
哪怕隔了一道屏风，秦六一也早认出了老王的声音。
之所以不说，是不愿。
她怎愿看到那屏风后的人是自己跋涉万里找了那么久的人……
她想过那么多的结果，可现实总会给她心中重重的一击。
老王，竟变成了无恶不作的指霸王。
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秦六一浑身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游离在三层的黑影见到秦六一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正当它想要从地面跃出咬上秦六一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落下，手中长刀轻巧地一划，那黑影便在刀下惨叫着消散。
秦六一抬眸看去，那人背对着自己，轻笑了声。
“怎么不理人，却在这里偷偷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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