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出不去
来者一袭黑衣，身量高挑，白发垂至腰间。
一出现，周围的黑影便慑于她的气息而不敢上前，但却未曾收刀归鞘。
是侯玉。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六一一顿。
而且，自己的脸上已经没了人皮面具，她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我来带你出去。”
侯玉目光轻松，即便如今的戏楼已经全部陷入危机，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分毫紧张，仿佛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的眼睛，就只看着秦六一。
重新站起来后，秦六一未再看向身后的厢房，而是朝着下面的一层望去。
关于侯玉说要带自己出去的话，她绝对有这个能力。
只是……
在那些傀儡人的围攻下，不愿伤他们性命的地十九愈发束手束脚，一时不慎，便被其中一个摸到了身侧，肩膀上划开了一条血红的口子。
这一刻，地十九方才打定了主意。
决策一下，白骨傀儡们不再有所退让，再次面对敌人的时候，皆是一击毙命。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闪过秦六一的视线，她循着看去。
是一只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翠蓝色荧光的蝴蝶。
同一时间，在蝴蝶的视野里，三层、围栏旁，秦六一的脸被放得无限大。
但只是一瞬，它便看向了别处。
翠凤轻轻扇动翅膀，下一刻，五彩戏楼的大门中央错开了一条缝隙。
蝴蝶在昏暗处，一路向着那缝隙飞去。
眼看着就要飞到那缝隙前面了，好巧不巧，楼外又吹来一阵风，将那大门重新合上。
蝴蝶停滞在半空中，许久。
“出不去……”秦六一看着这一幕，低声喃喃。
只是眨眼间，戏楼内全部的烛火熄灭，唯余地十九的绕身异火还在发着光，光线更暗了。
地十九的战斗已经轻松了许多，但此时，翠凤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
“能够坚持这么长时间，看来你很会运用我们赐给你的力量啊。”
地十九直直地盯着她：“你终于肯现身了。”
“你应该祈祷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翠凤缓缓笑道：“这样，你说不准还能活下来。”
“那死的就该是你了！”
语落，地十九干脆利落地出刀，身法更是快如闪电。
同一时间，蝶翅的纹路开始在他的脸上蔓延，那是使用蝴蝶力量时，身体发生异化的开始。
与凡人不同，他能够完全掌握体内流动着的力量，如同使用灵力时一般，不必像他们那样长出蝶翅来帮忙战斗。
翠凤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且大厅当中竖立着的屏风们，此刻都动了起来，一重一重地遮挡着地十九的视线。
昏暗的环境加上屏风的遮挡，还有卸去了灵力与淬体的身体，任哪个修士来了都将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但地十九却未曾受到多大的影响，每一招出刀的动作，都是一般的快、准、狠。
倒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修士。
翠凤心中刚出现这种想法，忽而瞳眸一震。
不好！险些上了他的当！
借着昏暗的掩饰，阻挡着那些“戏子”们的白骨傀儡，已经悄悄分出了五六个去，爬上了三层。
它们的目标，是指霸王。
地十九拿不准这戏楼幕后主人的能耐，但也粗略估测过，自己大约也只能多拖延一段时间，倘若在这段时间里，提灯城内的道门中人没有发现戏楼的异常，前来相助，那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也不能死得这么简单。
蝴蝶如此重视指霸王，便是说明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就是蝴蝶所养的五脏全黑之人，是炼制五彩石的引子，而五彩石又与天门相关。
阻止它们打开天门，就是夜杀此番来到酣梦洲的目的。
杀了指霸王，毁掉他的五脏，任务，便完成了。
哪怕是死，也值得。
所以，不光是翠凤在利用屏风阻挡他的视线，他也在用自己的身体和刀法阻挡翠凤的视线，不让她发现三层的情况。
但还未等白骨傀儡杀入，便见翠凤出现在了厢房门前。
在上一刻，侯玉已经带着秦六一撤离了三层。
看到厢房前的情况，地十九还震惊于翠凤的速度，眨眼间身前挥来的气刀便让他看清了状况。
翠凤并没有离开过一层，而厢房外的那个，则是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
她竟然还有本事没使出来？
不对！
蝴蝶融合越久，在它们当中地位越高的人，形态，便越趋近于非人。
但从头到尾，眼前的蝴蝶都没有展现出任何非人的特征来，一直操控黑影和戏子们战斗，而现在那个分身的出现……
见他一副意识到什么的模样，翠凤的嘴角也轻轻向上勾起。
“你真的以为，自己的牺牲能够为人族做出什么贡献么？”
她说着，袖子下面的双手开始发生变化。
血肉仿佛在增生，在她的双手中，又长出了另一双手，它们紧紧地握在一起，好似分不开一般。
地上，属于翠凤的影子越来越宽，或者说，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的影子。
同一时间，从翠凤的身后又走出了两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们三个手拉着手，脸上带着同样嘲讽的笑意，看着地十九。
然后，从新“长”出来的那两人背后，又走出了两个翠凤。
她们双手相接处没有缝隙，她们是长在一起的，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体的……
……
戏楼四层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秦六一在侯玉背上，头脑昏昏沉沉的，环境中的声音越来越远，而她也越来越困。
“下面肯定是走不通了，只能从四楼跳下去，现在外面还是黑夜，我们手里没有提灯……”
侯玉说了许多，背上的人都没有回应，她忽的停住了脚。
将秦六一放下来，她掌中浮现一团火焰。
“睡着了？”忽然，侯玉看到了她轻轻皱起的眉：“入梦了……”
……
洁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是医院。
秦六一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尽头是一道门，门上写着鲜红的大字。
213病房。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后看。
背后仍然是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再远些便完全陷入了黑暗。
这不是真的。
秦六一看着那鲜红的病房号，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着。
恐惧，如同涨潮的海水淹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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