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心火喜
恰是春日，天气晴好。
秦六一背着背篓走在山间，身后跟了一串玩闹的野猫。
田里头，陈野已经犁了半天的地了，额上满是汗。
“我来替你。”秦六一放下背篓，走上前去。
陈野将手里的农具递过去，抬头看着天上的艳阳。
“这么好的天气，老大，要不咱们别种地了，进城去玩啊！”
“不行，”秦六一已经干起活来，“我是老农民，怎么能不种地。”
将种子播进松软的泥土里，再覆盖上土壤，静静等待它们发芽。
秋季有个好收成，来年不必饿肚子。
秦六一的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
播完种，拗不过陈野，还是去了城里。
城里，天元宗的弟子在免费给百姓们画平安符，陈野拉着她过去凑热闹。
“这画得什么玩意儿啊？看不懂。”陈野将那修士刚刚画好的符随手一丢。
平安符在半空中飘飘悠悠地落下，秦六一想去接，一个少年修士已经先她一步接住了符。
“这位小友性情随性，”萧衡笑道：“想来是不惧鬼神的。”
“那当然，”陈野嘴里叼根野草，吊儿郎当道：“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秦六一则伸出了手去：“道长，他不要我要。”
“你信鬼神？”
“我求安宁。”
闻言，萧衡看着她，缓缓一笑，将符交到了她手中。
秦六一将平安符妥善地塞进荷包里，忽然间一停，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自己的手腕，是错觉吗？
街上忽然一片沸腾声。
“听说了吗，今日太子妃回乡省亲了！”
“太子妃？就是那宛家姑娘？”
“是啊！据说太子殿下也一同来了，哎呦夫妻俩恩爱得很呢！”
秦六一侧耳听了会儿，一转眼陈野不见了，待那小道长为自己指明方向的时候，只见到他正坐在石阶上，“嘬嘬嘬”掰着馒头喂野猫野狗。
秦六一的嘴角向上扬了扬，正想走过去，忽然又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她手上，有一枚冰蓝色的戒指正不断闪烁着光芒。
这戒指怎会自己发光？看着不便宜的模样，她什么时候买的？平日里也没必要买这么贵重的装饰吧……
……
十年寒窗，一朝高中。
乌纱帽，状元服，打马过街，喜上枝头。
地十九看着周围那闹哄哄的人群，也不自觉露出了笑。
他骑在马上，微微抬头朝着天空看去。
天很蓝，街旁院子里伸出桃枝，上面的桃花一团一团开得正艳，燕子在墙头、花枝间停歇，叽叽喳喳，也像在报喜般。
金銮大殿，畅所欲言，少年时的一腔抱负，而今终有施展之地，地十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上任。
谁料官府之前，他忽然咳嗽不止。
摊开手心一看，咳出来的，竟是大片大片的血。
地十九皱起了眉，身上也有些不适。
他不由得抬手，撩起官服的袖口。
却见自己的皮肤上泛着被烧灼一般的红。
心中一颤，可眨眼间，肤色又恢复了正常，刚才所看到的，仿佛幻觉一般。
手掌心咳出的鲜血也消失不见了。
理当是幻觉吧。
他没再留意，提步往官府中走去，却又忍不住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在拉拽自己。
……
秦六一一向睡得好，今日却不知是为何，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眠。
明明，今日有很多开心的事情。
但心在难过。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声音便不知从何处而来。
你是我存在这世上唯一的意义，所以，请不要丢下我。
你说的，别再走散了。
我会替你去死，你不必回头看。
她慢慢睁开眼睛，湿了的枕头已经变凉。
抬起手，秦六一静静看着手腕。
“你是谁？”
为什么，你的声音会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你有没有名字？”
他好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窗外风吹过，手腕上，一抹白色逐渐显现。
那是一条染血的发带，一端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随风朝着远处飘去。
秦六一下了床，追着那发带，一路往前走去。
每往前一步，记忆便清晰一分。
她记起了他的代号，地十九。
代价是，身后那简单却安全的小院倾倒。
再然后，她记起了他的身份。
被赋予了七情六欲的傀儡。
那他究竟是傀儡，还是人？
“老大——！”
陈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大——你要去哪里，还回来吗——”
秦六一转头，朝着那鸟语花香的田间看去。
陈野站在逐渐坍塌的田野中，身形也逐渐透明。
“你不是总说，等一切结束了，就去过平常日子吗？”
他竭力地喊着，不停朝着这边招手。
“秦六一——还回来吗——”
两行泪从脸颊滑下，那片广阔的田野连同她梦中的平常日子化为尘沙散去。
她回过了头，一滴一滴的泪沾湿了飘在风中的白色发带。
“等一切都结束了。”
“就去过平常日子。”
“陈野是要跟我走的，他现在，也是没有爹娘的孩子了，你呢，萧衡？”
“带爷爷回老家看看……真好。”
风中，一双手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
烟沙中的幻光，凝成了宛湘的模样。
“受什么委屈了……可惜我不在你身边……”
秦六一静静看着她的脸。
“我做了一个决定。”
宛湘轻轻摇头，眸中满是哀伤：“不要……”
风吹过了，幻光也散了。
缠在手腕上的发带，也到了尽头。
秦六一睁开眼睛，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地十九就躺在她的身侧，发带还将他们的手紧紧缠着。
他尚未醒来，睡梦中眼眉舒展，唇角轻轻向上翘着，是很少能出现在他脸上的笑意。
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秦六一坐起身，看向半空中，那颗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巨眼。
那只眼睛看着她，她也看着那眼睛。
而后，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
“将军，你与从前，不同了。”
到达心火喜幻境，它们已经可以直接蒙蔽人的记忆，窥探人心中最美好的状态，并以此造梦。
而那蝴蝶的声音，也可以直接从天界传入秦六一耳中。
这些，秦六一曾预测过，而今也能平静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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