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写信的人
黄沙漫天。
秦六一在那日晷前站了许久。
她未曾忘记自己仍身在天火血池当中，但目之所及的一切，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里根本就是一片被人遗忘了的地方，甚至连蝴蝶那窥探的目光都未曾来过一次。
同样代表着，她已经被蝴蝶放弃了。
它们的目光，已经全都放在了地十九身上，不再认为她是那位将军。
甚至因为她能够不受情绪影响，还能通过它们意识在此地的载体反窥探过去，看到它们本身的处境。
这一点，虽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却令蝴蝶无比恶心。
如今是理都懒得理秦六一了。
这与她心中所想背道而驰。
秦六一要送地十九和勤王令出去，就应当让蝴蝶的视线全都放在自己身上，让它们认为，自己才是持有勤王令的将军。
她已观察了这日晷许久，晷针的投影不对，它所指的时间范围更为宏大。
待到黑夜，日晷上的投影消失，或许可以通过光线来调整晷针的投影，逆转时间，回到这座小镇彻底废弃之前。
要离开这个地方了，秦六一心中仍有些放不下的事情。
如药堂厢房里的那封信，碑林中的燕子之墓。
这两样上面，都有自己的名字。
或许那正是因为自己回到了过去，而留下来的痕迹。
她心有忧虑，但却不得不离开。
太阳落山，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在地平线后，晷针的影子彻底消失。
秦六一蹲下身来，抬手挥出一道火焰，在火光的照耀下，晷针阴影定格的位置，正好是白日里静止不动的地方。
而后，移动火焰的位置，使石盘上的针影逆时针转去……
不知不觉间，地十九又走到了那日晷前。
人们在升仙台前一个接一个化为石像的场景还在他脑中回放着。
这时，一直沉睡的饕餮忽然间开口。
“她是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饕餮能够读到地十九的想法。
自来到脾土思，回到九千年前的时空后，那天火血池对饕餮的影响也消失了。
它疲惫得很，直接陷入了睡眠，但这一次睡得浅，得时刻提防着外界发生的事情。
“既然已经不在酣梦洲了，留下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饕餮虽然这样说着，但连它都不确定这件事是否可行。
时间逆流的代价是极大的，更遑论是如此久远的九千年前。
蝴蝶筹谋了上万年，所有的心力都用来维持这一场时间逆流，也根本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就算他们愿意留下来，但若蝴蝶撤去维持的力量，九千年前的历史中不会有他们存在，他们又该如何回到原本的世界？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撕裂在时间的乱流当中。
“没有别的路，”地十九低声道：“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白日里，他忽然间想起自己在华慎凝身边学习时，她讲过的一段历史。
是关于升仙台的。
从雷火散去，到升仙镇废弃，这期间不过一个月而已。
因为升仙台能够与天界沟通的原因，自它出现，便引起了各大宗门的注意。
各宗门皆派出了实力最强的大能来到升仙镇，先将镇上的人都迁出，再把整个升仙镇封印起来。
彻底切断了与天界的联系的同时，也无法再进出任何一个人，很快，这里就变成了一片虚无之地，连梦域都无法到达。
最后，彻底湮灭于时间的长河中。
今天一早，镇子上的人就开始陆续往外走了。
陈六还特意跑过来，问他要不要走。
还不走的话，等镇子彻底封存，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那药堂的老大夫心疼自己的草药带不走了，伙计还问他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连那陶人，也不再如活人一般行动，彻底变回了死物。
是里面的蝴蝶意识，也离开了。
所有人都在逃难。
明明昨日还热闹非凡的升仙镇，如今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地十九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日晷前。
他微微俯下身，挥出一道火光，在顺时针移动晷针的影子之前，问了饕餮一个问题。
“再见到她的时候，你还会回去吗？”
“……”
饕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怕伤了地十九的心。
虽然它十分欣赏地十九这个新宿主，如果能够让他来接受自己的传承，日后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但那人曾经的告诫，早已替它做出了未来所有的决定。
只能是秦六一。
而在它徘徊躲闪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轻浅的笑声。
地十九眉眼轻弯：“如果是我，也会选择她。”
火光缓缓移动，晷针的影子转了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风景变动轻微，但眼角的余光中，日晷旁的杂草每一息都有不同的变化。
夜风不疾不徐地吹着。
明亮的火光在眼瞳中融化，晚风撩动秦六一细碎的额发，忽然间，风停了。
秦六一眸光微动，抬头看去。
不是风停了，是地十九挡在了风前。
他微微弯着身，看向蹲在日晷前的秦六一。
几日不见，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也仿佛瘦了许多。
这一刻，秦六一知道那写信的人是谁了。
看着地十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眉头轻轻向上耸起。
他却只是浅浅一笑，问道：
“这是第几次见面了？”
“……数不清了。”
但这次见面，注定是她记忆中最为清晰的一次。
“秦六一，我找到离开幻境的办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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